分别时,金子毓回头,朝着江澄他们这边望了一眼,轻轻颔示意,才随着引路弟子转向另一条岔路。
江澄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浅金色完全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林木之后。
魏无羡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
“喂,江澄,刚才金大小姐可是为你……哦不,是为咱们云梦江氏,在蓝二那冰块脸面前说了好话呢!啧啧,美人恩重啊!”
江澄耳根一热,面上却绷得更紧,甩开魏无羡的胳膊,斥道:
“胡说什么!她是看在阿姐的面子上!赶紧走,别磨蹭!”
说着,便大步跟着引路弟子向前走去,只是步伐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许。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摇头晃脑地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
“死鸭子嘴硬……不过,蓝二那小子,刚才看金大小姐的眼神,好像也不太对劲?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兰陵金氏在云深不知处被安排了一处独立的客舍小院,位置幽静,推开雕花木窗,便能望见远处层层叠叠的苍翠山峦和偶尔掠过天际的白鹤身影。
房间内陈设简洁雅致,一应器物却看得出都是上品,透着姑苏蓝氏内敛的讲究。
金子毓刚将随身携带的几件换洗衣物从包裹中取出,还没来得及整理妆台上的钗环,房门便被叩响了。
“谁?”她转身问道,心下已有几分猜测。
“是我。”金子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
金子毓连忙上前开门。金子轩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金氏少宗主服饰,眉宇间却没了平日的矜傲,反倒笼着一层淡淡的、欲言又止的愁绪。
金子轩进了屋,反手将门掩上,目光在妹妹尚未归置妥当的行李上扫过,最终落在她带着询问的清澈眼眸上。
“哥哥?”
金子毓见他神色不对,心中微紧,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依赖。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可是路上累了?”
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毫无防备、依旧带着几分天真的模样,金子轩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他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金子毓也坐。
窗外,姑苏秋日午后的薄雾尚未散尽,丝丝缕缕地缠绕着远处的飞檐,像化不开的愁绪。
“子毓,”金子轩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离江澄远一点。”
金子毓正在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茶水险些溅出杯沿。
她抬起眼,长睫微颤,看向兄长,脸上是货真价实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哥哥?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晚吟哥哥他……他不是坏人啊。”她本能地用了那个亲昵的称呼,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我是说,江公子他为人端方,修为也高,在莲花坞时……”
“他不是什么好人!”
金子轩打断她,语气有些急,带着兄长式的武断和担忧,“至少,对你而言不是。”
金子轩顿了顿,看着妹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头一软,但想到父亲的安排,又不得不硬起心肠,压低声音道,“更何况,父亲……已经决定要让你和姑苏蓝氏的泽芜君联姻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然在金子毓耳边炸响。她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面上,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袖口精致的绣纹,她却恍若未觉。
“联姻?和……蓝曦臣?”她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父亲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金子轩苦笑一声,伸手将倾倒的茶盏扶正,又掏出手帕,想替她擦拭衣袖上的水渍,却被金子毓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看着妹妹陡然苍白下去的脸色和骤然失去光彩的眼眸,心中不忍,却只能继续道:
“姑苏蓝氏底蕴深厚,家风清正,泽芜君蓝曦臣更是仙门百家年轻一辈中公认的楷模,温润端方,修为深不可测。与他联姻,对兰陵金氏而言,是锦上添花,更是……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金子毓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抬起头,直视着兄长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心疼,仿佛还有她熟悉的、属于金光善的算计。
“除了姑苏蓝氏的支持,还能借此彻底断了我与云梦江氏的念想,是吗?因为江厌离姐姐已经定了要嫁给你,父亲绝不允许一双儿女,都跟云梦江氏绑在一起。所以,我必须是那个被‘优化’出去联姻的棋子。”
她的话语直白而尖锐,像一把小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底下冰冷的利益考量。金子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痛楚。
他何尝不知?他自己,不也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吗?与一个素未谋面、性情不知的女子订婚,只因为她是云梦江氏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