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梦江氏的客舍回来后,金子毓便将自己关进了房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如墨,一点点浸透云深不知处的飞檐与竹林。她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窗边的暗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那枚收起的银杏叶上轻轻摩挲。
金夫人。
她需要阿娘的帮助。
这个念头并非今日才起。从三年前在莲花坞对江澄动了心,从得知父亲有意将她许给蓝曦臣的那一刻起,金子毓就知道,自己若要挣脱这被安排好的命运,阿娘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盟友。
只是那时她还存着侥幸——或许父亲会改变主意,或许兄长能说服父亲,或许她自己可以用足够的乖巧和优秀来换取一点点任性的空间。
而今日兰室那一幕,江厌离含泪强笑的侧脸,兄长独自坐在银杏树下沉默的背影,还有江澄望向她时那压抑着怒火与痛楚的眼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三年的自欺欺人彻底打醒。
没有什么或许。没有侥幸。
金光善不会改变主意。他是那种要将每一枚棋子都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人,亲情、伦理、子女的幸福,在他眼里远不如“利益最大化”来得重要。
而她和兄长,在他手中,从来都不是儿女,只是两颗最值钱的棋子。
金子毓缓缓舒出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银杏叶,借着窗缝漏进的一点微光,低头凝视。
叶脉清晰,纹理分明,边缘已经泛起了焦黄色。
秋天到了。有些事,也该尘埃落定了。
她从书案上取过一张素笺,研墨,提笔。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纸是兰陵金氏特供的雪浪笺,莹白如玉,光洁如镜。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纸上,迟迟未曾落下。
她该从何说起?
阿娘,女儿不孝,要请您助我颠覆父亲的权柄。
阿娘,父亲要将兄长逼入万劫不复之地,只有您能救他。
阿娘,兰陵金氏需要一个真正在乎它未来的主人,而不是一个将家族视为私产的独夫。
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落于纸上的,却只有最平静、最克制的寥寥数语。
她先是问候了母亲的安好,说了些云深不知处听学的琐事,报了平安,请母亲勿念。然后,笔锋一转,以最不经意的语气,提起了兰陵金氏附属秦氏。
秦氏宗主秦苍业,如今是金光善的副使,办事得力,颇受倚重。秦氏近年来展迅猛,隐隐有成为兰陵金氏之下第一附属宗门的势头。
秦氏有一位嫡女,名唤秦愫,年方十四,生得明眸皓齿,性情温婉。
金子毓在信中写道:女儿听闻,父亲有意为兄长聘秦氏女为侧室,待秦姑娘及笄后便行纳聘之礼。
她顿了顿,笔尖在“侧室”二字上微微凝滞。
阿娘是正室,是妻,是将最美的年华耗在金麟台高墙内的女子。她为金光善生儿育女,操持中馈,替他安抚宗族、笼络人心,忍受他一个又一个的外室和私生子女。她可以容忍一切,唯独不能容忍的,是有人威胁到她一双儿女的地位。
金子毓深吸一口气,落笔继续。
但她并未止于此。
她将另一桩隐秘也写了下来——用最平静、最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女儿无意中得知,秦氏女秦愫,实为父亲外室所出,乃父亲血脉,是女儿与兄长的……同父异母之妹。
笔尖在“妹”字最后一笔上微微颤抖,洇开一小团墨渍。
金子毓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在信纸最末,写下最后一段话:
父亲定然知晓此事。
可他依然要将秦愫许给兄长为侧室。
女儿斗胆猜想,父亲之意,并非只为笼络秦氏。他或许是想……用这件事,拿捏兄长一生。
毕竟,若兄长当真娶了秦愫,有朝一日此事败露,天下人不会指责父亲乱伦无德,只会说是兄长——是兰陵金氏的少主,玷污了同父妹妹的清白。
到那时,兄长的名声、前程、继承人的资格,都将毁于一旦。
而父亲,永远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他可以用这件事威胁兄长一生,也可以在兄长不听话时,将此事作为最后一柄刺向亲生儿子的利刃。
女儿斗胆,亦惶惑不已。这些话压在女儿心头许久,不知该向谁诉说。今夜冒昧写与阿娘,非为搬弄是非,实为兄长忧惧难眠。阿娘是这世上最疼兄长之人,女儿思来想去,唯有阿娘能解此困局。
女儿在云深不知处一切安好,唯愿阿娘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不孝女子毓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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