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不能忍了。
阿毓,你信中说,让阿娘助子轩提前继承兰陵金氏。
阿娘要告诉你:这件事,阿娘来做。但你,不许插手。
不是不信任你,恰恰是太信任你、太疼惜你。
阿毓,你还未及笄,尚未出嫁,仍是金麟台的大小姐。
有些事,由阿娘来做,是妻子为子夺产,天下人至多说我一句“牝鸡司晨”。
可若由你来做,便是女儿谋算父亲,这名声一旦落下,会跟随你一辈子。
阿娘不能让你背负这个。
所以,听阿娘的话,从此再莫提及此事。
在云深不知处,你只管好好听学,好好修炼,好好……与阿澄好好相处。
阿娘是过来人,有些事,你以为藏得很好,阿娘看得分明。
阿娘不问你为何偏偏选了他,也不问你们将来会如何。
阿娘只希望我的阿毓,能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不必像阿娘这样,将一生葬送在一个从未爱过自己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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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心愿,阿娘从前觉得是奢望,如今却觉得,未必不能成真。
所以阿毓,你要好好的。
金麟台的事,交给阿娘。
老匹夫的根基,阿娘嫁入金氏二十余年,比他更清楚。
副使秦苍业、客卿温氏、几位依附他的旁支长老……这些人脉,阿娘手中也有。
他以为阿娘只是深闺妇人,只会在佛堂诵经。
他忘了,阿娘也是世家嫡女,也读过史书兵法,也曾是父亲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他以为阿娘这些年忍让,是软弱。
阿娘只是,在等一个不得不动手的时刻。
如今,这一刻到了。
阿毓,你在云深不知处,只需要做一件事——
等。
等阿娘的消息。
待到尘埃落定,子轩入主金麟台之日,阿娘会亲自去云深不知处接你回家。
那时候,你便不必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
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爱你所爱之人。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惟愿吾儿,平安喜乐。
母字。
信纸的末尾,有一小块不甚明显的水渍痕迹,将“平安喜乐”四个字的墨迹晕开了极淡的边缘。
金子毓捧着信纸,静静地坐了许久。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将她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
她的面容很平静,只是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张信纸上,落在那句“惟愿吾儿,平安喜乐”的旁边。
她想起很多年前,阿娘还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金麟台还没有这么多外室,没有那么多私生子女,没有那么多永远处理不完的“父亲的风流债”。
阿娘会在春日里带她去后花园赏牡丹,会在她练剑擦伤时亲自为她上药,会笑着捏她的脸说“我们阿毓长得这样好看,将来不知要便宜哪家小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娘的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佛堂里长明的青灯和经卷的呢?
是从她一次又一次地现,她深爱的丈夫,从未真正爱过她。
金子毓将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无声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