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雷龙怒吼一声,云中竟有千百条雷蛟仰头,同样发出吼叫,下一瞬,它从云中跃出,体型硕大无比,身长千丈,对着老如来俯冲而下,那千百条雷蛟紧随其後,龙吟震荡不绝。
雷光与佛光相撞,分明是极为凶险的一幕,却分外瑰丽,波澜壮阔。
叶回生仰头看着这一幕,心神震动。
天劫,渡劫的是道心,是问心之劫,她明明只是一个观劫的人,却仍被影响到,心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变成诸多问题,向她喝问。
叶回生怔忪,只觉许多曾经被她逃避的丶抛在脑後的问题纷纷冒出,向她寻求一个解答。
她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坦荡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懦弱的人。
在面对过去这一点上,她都没有池无心做得好,也没有这人勇敢。
起码她已经彻底摆脱了曾经的阴影,仇人站在面前也不会让她産生任何波澜,叶回生自认自己做不到。
她喜欢九州天下,是因为她不愿回到曾经,也不愿面对往事。过去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她身上,塑造她的性格,成为潜伏在心底的阴影,她从未摆脱过。
她的心结也从未解开过。
而现在,天雷滚滚而下,迫使这些心结显现出来,迫使她面对这一切。
叶回生的第一反应还是逃。
面对伤害,躲是最优先的选择。这是她从小到大,在一次次挨打中摸索出来的道理。
就像一个人触碰到火焰会觉得烫,觉得疼,从此以後便再也不敢朝它伸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摆脱了父母的控制,拥有了全新的人生,不是吗?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拿从前的做派去应对从前的过往,池无心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人,她都可以看破往事,难道自己却不行?
叶回生脸色忽然平静下来,天雷声若洪钟,每响一声,就是一次对道心的质问,但却再也影响不到她。
过去种种,便如过眼云烟。自从来到九州天下,她状似无拘无束,给她底气的是她的实力,然而抛却这一身修为,重新回到过去,她也不会再像曾经那般处处受人钳制,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摆脱。
因为她的心态变了。
不需要依靠外界来给自己胆气,她的胆气由心而生。
雷声仿佛一声声清钟敲响,涤荡心灵,让她不由得露出笑意,恢复从容之态。再看向身边人时,後者神思平静空灵,瞧不出半点困扰,显然是道心通达,根本无须如她那般经历问心一遭。
池无心道心无暇,就算天劫波动,也对她无半点损伤。
叶回生却不再觉得空落酸涩,只馀欣慰。
她们度过问心劫,可以继续从容观看天劫。但其他修士或多或少道心有瑕,一念之差,心魔滋生,雷劫的威力便会从道心的破绽入侵,借用自身的修为摧毁他们自己。
老和尚尚且还在坚持,地下这些观劫的人却一个个爆开,临死前大叫一声,惨叫连成一线,将好好的菩提山撒了一层血肉。
有些散修有大机缘的,能压制住心魔,也有的人修为差一些,但身边有高人长辈护持,权当是提前磨砺了一番道心。
只有一些托大的倒霉蛋死在这里。
甘糖糖带着两人前来观劫,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天劫的威力湮灭,让充满危机的观劫变成纯粹的好处。
池无心契约的雷蛇已经离开了几人,在空中飞来飞去,吞食边缘的细小天雷,忙的不亦乐乎,很快就粗了一圈,变得有些肥胖。
等到天劫散去,这条蛇已然肥得夸张,天雷被它吞了太多,消化不良,这些能量蓄积在身体里,让它变成一条圆滚滚的肥蛇,要不是还有灵力能托着它走,恐怕连爬动也麻烦。
银蛇从空中徐徐降下,池无心看得发愁。
甘糖糖咯咯笑道:“见过贪吃的,没见过这麽贪吃的。”
她将竹篓掀开,“你到我这里来待着吧,别再把小池压垮了。”
银蛇摇头摆尾地钻进竹篓里,它的身体瞧着和竹篓差不多粗,却能被完全装下。
叶回生伸头去看,银蛇在里面一圈圈盘起,看起来只占了一小部分的空间。箱外竹子青翠欲滴,箱底却有着点点红斑。
那是饕餮之血。
世间最後一只饕餮死在竹林,它的血泼洒在竹子上,後来这几根竹子被人砍下,甘糖糖得到了它,用它做了一个神器,有储物的功能。
非是制造储物戒时用到的空间之道,而是依靠饕餮本身的特质,将一块房屋大小的空间压缩,变成竹箱大小,箱口就是门口。
雷劫散去,天空重新变得明亮。老和尚屹立在半空当中,菩提树仍是如玉般通透,散发青光。
这是渡劫成功了?
衆人正犹疑时,忽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传来,菩提树树叶落了一地,树枝断去,树干从中截断,于空中落下。
他头顶的佛珠个个爆开,化为齑粉,六字真言消散,脚下莲台四分五裂,花瓣片片碎去,老和尚径直从空中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