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昱皱了皱眉,只来得及以未执剑的那只手相迎。却不想,忽地有一缕幽暗的黑气自炎凛眉间逸出,眨眼间便绕至闻昱身后,似一支布满阴寒之意的冷箭,猛的朝闻昱后心处蹿去。
“闻大人,”炎凛冷眼看向闻昱,眸中掠过一丝讥诮:“今日莫说你带不走朱雀骨,就是玄武印,你也留不住。”
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拢,正欲直取闻昱灵台处。
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喝:“许久未见,炎大祭司还是这般行事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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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清冷冷的,最重要的是听着分外熟悉。
眼见着要洞穿闻昱后心的那缕森寒黑气“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堵乍现的赤金色屏障上。
一绯衣胜火的女子悠悠自闻昱身后迈出来,转身之际抬手略撑了撑闻昱的肩背。
炎凛心头巨震,怔愣间忽觉一股炽热之气正在烧灼着与闻昱相对的掌心,还隐有蔓延之势。他来不及思考,只得迅速收掌,往后急退了十来步。
“陵光神君。”炎凛飞快看了眼那湾沉静的湖水,咬牙道:“你怎么会,可是封魔阵分明”
“分明丝毫未损。”凌芜轻飘飘接道:“那当然是因为,朱雀骨还在阵法里啊。”
“我不会违逆她的意愿。”闻昱缓缓站起身,语调平淡:“所以,朱雀骨必不能动。”
炎凛身形一震,只觉胸骨阵阵发痛,眼前忽明忽暗,心念急转间忽地明白了。方才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闻昱若是奔着取朱雀骨而来,何以他到尧山之时这人只是安静站在那儿,并无破阵举动,就像是像是在等什么人。
是了,闻昱分明就是在等他来。
“闻昱,倒是我小看你了。”炎凛脸色很难看,声音有些暗哑:“现在想来,从玄月族传信开始,便是你们为我设的局,是吧?”
凌芜轻嗤一声,似笑非笑的扫了眼他的眉心:“大祭司心思密,总不能叫你还如前次那般留这么个后手,再逃一回。”
适才被凌芜拦下的那缕黑气一击未中,已悄然游蹿回炎凛体内。
炎凛闭了闭眼,方才被闻昱重创的伤处如临冰窟,骨头缝里都冷的发痛。他嘶声问:“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二人没有回答他,凌芜指尖微动,一抹暗色的冷光嗖的冲向炎凛,又在距他半尺的距离堪堪停住。
一支细长素净的簪子,正是炎凛当年送给苏清岚的乌金簪。
“清岚”炎凛眼神微黯,指尖发颤地接过那簪子,盯着看了一会儿,才阴沉着脸道:“时至今日,难道神君还认为巫族是无辜的么?”
“引我去镜霜湖盗古籍却又对我心生忌惮,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更是害得清岚”炎凛眼中俱是怨毒,“我难道不该杀他们么?”
“炎凛。”凌芜冷星似的眼眸朝他一扫,“灭巫族,你只是因为仇怨么?”
“把苏清岚当作你四处为恶的借口。”凌芜觉得好笑,“究竟是想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声音很轻,也很冷,炎凛却仿似被震到了,有一瞬间,只觉一股难以名状的阴寒之气自四肢百骸间慢慢逸散开来,脑中一片混沌。眉心间那缕黑气渐渐蔓延成妖异的图腾,爬满了他没有伤痕的另半张脸。
那张温润俊逸的脸顿时多了几分妖异狰狞。
“无所谓。不过是交易,它能助我复仇,我自当竭力相报。神君愿意护住这凡尘俗世,可我这一生,除了清岚,便只有旁人无尽的利用与欺骗。”
炎凛咽下喉间泛起的血腥味,忽地笑了起来:“所以,他们的死生安宁与否,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他并指为刃划破掌心,暴涨的灰雾自他周身溢散,汩汩鲜血如细流一般溶进浓重的雾气中。天色倏然阴沉下来,混杂着腥湿气的乱风四起,直刮得人睁不开眼。
尖啸的风声里,炎凛的身形若隐若现地悬在半空,袍袖翻飞间,源源不断的森寒浓雾竟似蜂群一般,铺天盖地的朝炎池而去。
“还不死心。”凌芜冷冷看向半空中那道身影,左手稍稍举起,衣袂微微滑落些许,露出皓腕如玉,白而修长的手指上方寸许,凝出一团绣球般大小的赤色烈焰,细看时,似有金石之光藏在其间,炽热灼目。
烈焰冲着炎凛疾驰而去,凌芜的身形也随之而动。冲天的焰光瞬间爆胀开来,将浓雾冲得溃散,炎凛眯起眼睛,仰身急退避过凌芜那一记狠招。
待得烈焰偃下,四散的浓雾又再次汇集成群奔赴炎池,只零星几缕急坠而下,像是要落到山下。
“闻昱,封住此处。”
话音未落,数道铮铮金石陷地之声自炎池岸边而起,将山顶这片焦地堪堪围住,幽蓝色的光障拔地而起,将雾气与炎池和山外隔绝开来。
凌芜就站在边缘处,绯红的衣袂被风搅得几欲离飞,远远看去,她纤细的身影竟也似翻腾的赤焰一般。半空里,炎凛周身的雾气愈来愈深,整个人都被裹进了黑沉的浓雾里,就像是被阴暗的巨兽吞噬了一般。
她闭了闭眼,缓缓抬起的左手掌心轻转,瞬间握了张泛着寒光的黑银长弓,凌芜右手搭弦引弓,须臾指尖一松,裹着火光的羽箭凌空呼啸着扎进了黑沉沉的浓雾,箭头上的赤金色炽焰霎时爆裂开来,雾气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压了半日的云层终于散了,暖金色的日光不容分说的倾泻而下,将这乌沉沉的地方映出了些许生气。
炎凛仰面躺在地上,嘴角处不停往外冒血,胸口被赤羽箭洞穿的地方隐隐有未灭的火光闪烁。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几步外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