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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清溪石你可知我娶了一块石头?

一宵凄风苦雨,天明方止。太子妃平静下来后已重新睡下,如往日一般静躺在黑纱床幔内,只能听见游丝般的呼吸声。

金坠经此一夜,睡意全无,也无心更衣,草草擦拭了身上的雨水和血迹,便呆坐在屏风后守着病人。

无念殿的宫人们已将太子妃深夜发狂的情形禀报出去。翌日拂晓,殿外响起一阵橐橐步声。金坠忙起身迎接,只见真应太子疾步而入,身后跟着沈君迁,以及一位面相威严的中年大理朝臣。三人皆面带倦色,看来一夜未眠。星回节夜宴至天明方散,他们想必是径直从宫中赶来的。

金坠看见君迁,满心焦灼一扫而空,只想扑进他怀里喘口气。碍于外人在此,只得先对他陈述了太子妃昨夜发病情形。

君迁听她说完,蹑步上前为仍在沉睡的太子妃诊脉。太子却退后几步,眉眼低垂,浑身轻颤,似乎不敢去看妻子惨遭折磨的病容。倒是陪同前来的那位大臣气度从容,耐心询问君迁病人的状况。

君迁一一解答,道歉说许是新方不合,会立刻改进。那大臣莞尔道:

“医方初替,药性相冲本是常事。太子妃不幸罹染此疾,举国焦忧,幸得沈学士悉心诊治。鄙人谨代我大理臣民答谢学士的杏林之恩,亦代我家中族亲答谢你的救女重恩。”

金坠闻言,方知这位大臣原是太子妃的父亲,大理国的当朝宰相。据说此人位高权重,人称“布燮”。真应太子虽已摄政,凡事都离不开这位权臣辅佐。金坠暗自端量,但见此人器宇不凡,应对自如,令人如沐春风。反观太子,瑟缩在后,一言未发,面上仍带着夜宴上未消的酒色。

寒暄片言,探病完毕,太子妃的父亲和丈夫便辞行回宫了。金坠与君迁一同将他们送至殿外,待他们走远,长舒一口气,颇为同情地问君迁:“你一整夜都与他们待在一起么?”

“算是吧。”君迁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即关切地望着她,“皎皎你呢?听说昨夜这里很不安宁……”

“是不安宁……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了。”金坠心有余悸,“太子妃还好么?昨夜她真是吓坏我了,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似的……”

“方才察看,暂且无恙,无需忧心。许是新方中的某一味不合。我尽快调整药案,循序渐进,看能否改善太子妃的病况。”君迁说着,轻轻摸了摸金坠因通宵未眠而倍显苍白的脸颊,“皎皎,昨夜实在辛苦你了,快回家补觉吧。”

“彼此彼此,你在那宫宴上定也不比我轻松多少呢。”金坠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忽想起一事,小声问道,“对了,你听说过哀牢妃子的事么?”

君迁摇摇头,说自己从未听过这名字。金坠凑到他耳边道:

“我听说,这座无念殿曾是一个已故妃子的住所。她是哀牢山的蛮族出身,并不受宠,被幽禁于此,含恨自尽——传说她的鬼魂还徘徊在这座寝殿中呢。”

君迁一怔:“你从何而知?”

“我昨夜亲眼看见了。不过不是那位哀牢妃子的鬼魂,而是一位与此相关的故人……”金坠轻叹一声,“我知道太子妃为何会生病了。”

君迁眉宇紧蹙,静待她说下去。金坠将他拽到墙角的树下,见四下无人,向他讲述了昨夜在后殿杂房中撞见那白嬷嬷之事。

那白头宫女原是那谋逆叛逃的大理小皇子真摩的乳母。白嬷嬷自称曾目睹真摩夜闯太子妃寝殿,对他兄长的妻子犯下一桩大逆不道的重罪,以至太子妃心神失常。而那位人称魔王的小殿下本是哀牢妃子所生,他的生母亦曾幽居于这座无念殿中,过着无人知晓的凄寂生涯。人们称其为“哀牢鬼女”,抹去了她的姓名,甚至连她的存在都遭宫廷抹杀,只在坊间说书人口中化为一抹招揽听众的幽艳鬼影。

“那位老嬷嬷说,舍利塔上的那棵菩提树就是被那小殿下给砍断的,因为他害怕树上挂着的护法铃向世人诉他的罪状……”

金坠望向庭院中央的那座舍利石塔。塔顶孤零零地立着一截树桩,像半具没有头颅的枯骨。

君迁皱眉道:“太子曾说那棵树是遭雷所击。莫非……”

“太子说的定是假的!他还说这树倒了后太子妃便生病了,世上哪有这般古怪的事?我看他分明就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太子妃定是受了刺激才会变成这样。他们不愿让这事传出去,毕竟是一桩丑闻,恐丢了他们皇家的脸面吧!”

金坠说着,忽瞥见君迁面露异色,欲言又止,忙问道:“怎么了?”

“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切莫太惊异。”君迁踯躅片刻,压低声量,“昨夜宫宴上,太子兴致甚高,喝了许多酒,拉着我去宫苑中散步。他一路絮絮叨叨地同我说了许多闲事,四下无人之时,忽从池中捞出一物……”

君迁言至此,亦从院角的小池中捞起一枚青石,捧于掌中:

“太子将此物展示给我看,问我可有方法将它变作活物?我以为他醉后胡言,便信口附和了几句。谁知太子竟告诉我,太子妃的病根正是如此……”

金坠一凛:“这是何意?”

“你可知我娶了一块石头?”君迁敛容低语,“这正是太子昨夜亲口同我说的话。”

“什么意思?太子妃与石头……莫非……”金坠怔了半晌,倏地打了个激灵,“石芯子?!”

君迁不置可否,冷声道:“我见太子虽有醉态,言辞却十分严肃,大抵是酒后不慎吐露真言。他询问我,是否有方法医治好太子妃的这种病,好使她诞下子嗣,为他延续皇族血脉……”

“……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世间并无点石成金的药方。况这本不是什么恶疾,无需医治。太子听后不再多言,只是冷笑着,神情很是自怜。我见他天明酒醒后并无异状,许已将此事忘了吧。”

金坠犹自震惊,倒吸一口凉气。太子妃若是个石女,那白嬷嬷说的那夜发生的事……那个丧尽天良的魔王真摩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啊!

君迁神情凄冷,低低道:“那夜过后,太子妃的身心想必皆遭重创,过于惊骇,以至知觉退化,患上木僵之症。只是这一切太子并未如实相告……樊太医正外出采药,回头我便向他求证,看他对此事是否知晓。”

他叹息一声,话锋一转:

“其实我怀疑,太子妃曾被迫吃了许多不该吃的药……昨夜我提醒太子,石芯子实与常人无异,不当乱用药物,可他酒醒后似已不记得同我说过这些了。”

金坠急道:“他们之前都给她吃了什么药?”

“我问过樊太医,他说太子妃病前的药案非他负责。据说太子妃每月都会来此禅居几日,饮下无念国师送来的秘制补药——具体是些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早闻那大理皇帝迷信佛法,以至到了佞佛的地步,那个所谓的国师必定不是个好东西!他又不通医理,不知曾让太子妃吃了多少苦!”金坠悲愤交集,叹道,“太子妃太可怜了,原来这才是她的病灶。他们这哪是在为她治病,分明是在害她啊!”

君迁沉声道:“我此前开的所有药方,皆致力令病人早日恢复神智。可说实话,我如今竟不知这对太子妃是好是坏……”

“是啊……或许遗忘才是对她最好的药方吧。”

金坠轻叹一声,从君迁手中接过那枚小青石,俯身放回庭院的小池中。池底还有许多五彩斑斓的大理石,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有如珠玉,皆是妙喜公主那日从云弄峰的清溪中当宝贝拾回来的。金坠想起自己曾开玩笑说这是给太子妃治病的良药,谁知竟一语成谶。

她又回想起云弄峰上的那个惊魂之夜。从山林中飞向他们的暗箭犹在眼前,金坠总觉得那片幽暗中还藏着更多。妙喜公主知晓太子妃的病因吗?还有发生在这座无念殿中的种种过往,关于那个叛逃出宫的“真魔王”,以及那位幽魂般的哀牢妃子……

桩桩秘辛如一具具黑棺压在心头,逼得人无法喘息。金坠长叹一声,打算寻机询问妙喜,好将这一切都打探清楚。毕竟在这座冷酷的异国皇城中,除了那位小公主,她再也无人可信了。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阵阵风铃音。金坠循声望去,只见太子妃寝殿前的廊檐下重又飘荡着一整排金铃。昨夜一宵风雨过后,它们又被一一挂了回去,自鸣得意地驱逐着试图飞入这深宫中的野鸟。

这铃声吵不可闻,令人心生厌烦,却又无可奈何。昨夜太子妃痛苦而惊恐的神情犹在眼前——在她遭受不幸的那个风雨之夜,那舍利塔顶的菩提树上悬挂的护法铃定也发出相似的凄鸣吧!如今树虽已被砍去,那铃声仍如魔咒一般回荡此间,日复一日地提醒她那夜的屈辱与恐惧。

没有人关心她的隐痛。他们堂而皇之地在她的屋檐下挂满了驱邪的金铃,以为就此便能抹消曾经发生在此的邪恶;他们甚至抹消了她身上的一切伤痕,只为了守住皇家的尊荣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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