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我会蒙住眼睛,你不要紧张,按我教你的法子把银针慢慢刺进穴道。銀针刺进去患者通常会产生一定的排外反应,这是正常现象,务必保持住频率和力道。准备好了吗?阿梨。”
早在简言之噎得褚夫子张不开嘴的时候,鄭庭和梁仲秋就已然把人隔绝在了屏风外。
褚娘子疼痛难当,几近昏迷,沈忆梨明白施针的事刻不容缓,迅速调整了下状态道:“准备好了。”
“好,那我们开始。”
简言之取过布条在脑后系了个结,默默等待沈忆梨脱下褚娘子外衣,露出腰腹部位。
“第一针先扎中枢,让她侧躺,你顺脊骨向下按。在与肩胛骨平齐的地方下移三處椎骨棘突,摸到凹陷处下针。”
沈忆梨领悟力强,简言之一说完他就找到了位置,只是他从没尝试过给人施针,銀针刺进后手便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
恰逢褚娘子嘤咛一声,沈忆梨吓坏了,忙道:“我扎的对吗?她好像要醒了?!”
简言之眼睛看不到,耳朵却灵敏,屏息听了几瞬莞尔一笑:“很对,我家阿梨刺入的力道剛刚好,中枢穴能减缓痛觉,她的状况恢复一些了,是不是?”
褚娘子后背上受了一针,的确觉得神志略微清明,小腹也不似先前那么绞痛难忍。
她虽一直没力气说话,但听见了对话的全过程,知晓这是在为自己医治。一能睁眼就连续眨了几下眼皮,表示接受到好意并愿意配合。
沈忆梨见状大受鼓舞,欢欣道:“是好多了,接下来呢,夫君?”
“第二针扎脊中,同样位置下移半寸,找到椎骨棘突,摸到凹陷处下针,”
沈忆梨依言照做,扎完针等候须臾,让对穴位的刺激能传导到气血淤堵的经络上。
两针下去,褚娘子的病症就有了肉眼可见的起色,她呼吸不再急促,死死拧紧的眉结也松开了些许。
简言之点点头,轻抚沈忆梨后背:“非常好,我家阿梨果然是最棒的。”
沈忆梨遭他夸得脸热,咬了咬唇角小声道:“是你教的好才对褚娘子开始清醒了,要继续吗?”
“嗯,后背上的两个穴位不是很要紧,起效了就取针吧,让她平躺着。”
简言之冷静指挥,沈忆梨有条不紊的进行,不多时,腰腹上的穴位就依次扎了六七根银针。
随着银针越扎越多,褚娘子的意识也越来越清醒,慢慢的能够开口说些简单的词了。
比如疼、涨、热等,她按照自身的感觉给沈忆梨进行反馈,简言之则根据这些反馈调整扎入银针的时长。
屏风外褚夫子被鄭庭和梁仲秋牢牢看住,离得远了听不到里头人说话,急的原地打转转。
还是老大夫心善,给他实时转播着进度,得知褚娘子止住了疼人没大碍,他这才老老实实躲到墙角去免遭白眼。
“最后一针,左腹下一寸,不用刺太深,针头立稳即可。”
扎完最后一针,沈忆梨狠狠的松了口气,他因为紧张后背冒出层薄汗来。反观简言之,表面看上去风轻云淡,实则掌心摊开里面满是掐痕。
“不是信不过你,第一次嘛,难免会紧张,怕你压力太大,留下心结。”
简言之说的是事实,这是挽救性命的事,岂容一丝一毫的偏差。沈忆梨没有任何经验,对于一个本心善良的人来说,此刻的一丁点失误都足以变成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确实是情况特殊没有办法,让沈忆梨无端背负一条性命的责任,非他所愿。
而沈忆梨懂他,信他,有些话就不必说得太透。
小哥儿捏针控力道控得手腕发酸,趁褚娘子体虚沉沉睡去,屏风又挡住视线,飞快掂脚挂在他夫君脖颈上烙下一吻。
简言之被这主动送吻哄得喜笑颜开,连带着对褚夫子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师娘人已无大碍,回家后少碰凉水多加修养,不出半月就能恢复如常,夫子若不放心可以请大夫再诊个脉看看。另外我拟了张药方,适合师娘体质能帮她早日养足气血。自然,要是夫子不信,还觉得我是在故意找茬,不用也行。就请您找医馆大夫开方吧,价格我都帮您打听好了,一味药一百文,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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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这话报复意味深重,奈何褚夫子刚受人以援手,此时无论如何也要收敛住气焰了。
他默默取过药方细看几遍,等着老大夫做结束陈词。
“这位小郎君真乃奇才呐,穴位把控的刚刚好,老朽佩服。老先生,贵夫人确如小郎君所言,人无大碍,只是气血尚虚。得服用几帖药将淤堵的余血排出体外,近来就不宜下床劳作了。”
老先生的话具有权威性,褚夫子听罢容色一震,像吞了只苍蝇一样,哽得老脸通红。
郑庭见人吃瘪,这下来了劲,双手抱臂故意道:“不对吧,半个时辰前我仿佛听着有人说谁头脑迂腐,难堪大用来着。我这成绩不佳,不大记得书院有没有教过知错能改的典故,夫子,您记性好,您说呢?”
褚夫子现在羞愧的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接得住郑庭的嘲讽。
简言之望他神情淡淡一哂,道:“看师娘这样子必不能下地走动了,你让阿昌挪顶软轿来帮忙送一下吧。咱们用了医馆的东西,也得给人收拾妥帖。”
“这个不劳小郎君,统共没用几件,我等下自己随便置放下就是了。”老大夫捋须呵呵一笑:“我看小郎君对穴位甚是了解,小小年岁就能有此造诣,日后定非池中之物。不知你师从何人,能否为老朽引荐一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