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要想长久不衰,有一帮固定且忠心的员工是最重要的。
沈憶梨自己吃过苦,待那些帮工便能体谅就体谅。不仅将药丸数目多出来的免费赠予,平日谁有个什么急事要告假也答应得爽快。
短短月余,那些个被临时調过来的帮工都真心实意信服于他,自发加班加点,使得铺子的生产效率拔高不少。
简言之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幸福。
“有嫂夫人在,不愁铺子打理得不好。这样贤惠的哥儿,言之兄,可是便宜你了。”
梁仲秋的恭维让简言之无比受用,书呆子一哼笑:“别光说我啊,我跟阿梨成了亲,成垣和宋家小哥儿的事也定了下来。咱们三个里就你还没着落,怎么样,有想法了么?”
“我我哪有你们这样的福气,不说没有,便是有个合意的,总不能把人娶回来,让她在我那几间破房屋里跟着受委屈吧。”
梁仲秋低头,掩下眉宇间的失落。
简言之拍拍他的肩,温声劝道:“英雄不问出处,你要觉得时机不合适,多等等也无妨。若这次院试一举考中功名,往后仕途大展,还怕没有好屋子住?你年岁最小,不知这娶了亲有娶了亲的烦恼,是要相守一辈子的人,在这种事上慎重些不打緊。”
“嘶言之兄似乎话里有话呀。”
梁仲秋促狭一睨:“噢,这是嫌嫂夫人缠人了?也是,嫂夫人今年不过十八,正是精神头好的年纪。啧啧啧,言之兄,没事时多提防下你这身子骨,万一力不从心惹嫂夫人不滿”
“去去去,别胡说。”
简言之剜他:“我身子骨好得很!阿梨滿意的不得了!是宋家小哥儿,不知给阿梨出了什么馊主意,三不五时的就要闹一场,大半夜不肯睡觉非磨着我講故事。”
“这种烦恼旁人想要还要不上呢,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如今嫂夫人可是我的财神爷,我得向着他。”
梁仲秋拐他一记,看见路邊有挑担卖糖水罐的,大手一挥买了最大的三罐。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书院,到的时候鄭庭已经跟蒋文思叙好一会闲话了。
他俩本就性格相似,加上近一个月没见面,一说起假期内的见闻趣事止都止不住。
“诶,你来的正好,夫子叫你呢,让你来了赶緊到夫子室去一趟。”
简言之心下明了是为前些天给师娘针灸的事,应了声把糖水塞给鄭庭。
糖水罐子一到手里蒋文思就跟他争抢起来,两个人嬉闹着扭打成一团,差点将课桌给掀翻。
简言之暗自摇摇头,避开风暴中心径直向夫子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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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夫子果然等在那里,见他叩门进来,不自在的清了两下喉咙:“来了?坐吧。”
原身以前从没这待遇,每次被叫到夫子室不是挨骂就是在准备挨骂,因此有限的记憶里传递来的全都是褚夫子那張暴怒面庞。
简言之摸不清这小老头的套路,索性站得板板正正:“您找我有事?”
“倒也没甚事,你”
褚夫子頓舌,他想不起来往日腰背佝偻、畏手畏脚的书呆子不知何时个头这样拔高了。与他面对面站着,不昂头还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让你坐你就坐!本夫子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要老抬着脑袋跟你说话?”
简言之无奈勾唇,只得依言坐下。
褚夫子还是那副严肃模样,小胡子一翘一翘的:“手伸出来,本夫子有东西要给你。”
简言之猜测大概是古籍之类的,小老头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搜集些古籍字画。若非如此每月的劳饷怎会花个精光,还要靠褚娘子做针线活补贴家用。
然而真当东西落到掌心时,简言之却有些意外:“这封信笺是?”
“别多想,你这次会考成绩优异,书院本就安排了你去範大人府上听講。宴席设在下月初三,你拾掇得体面点,跟院长同去。”
简言之望着引荐信笺嘴巴发苦,对其他学子来说,能到前翰林院首辅的宅邸中做客,是烧高香才能求来的福报。
毕竟那是位效忠两朝的老臣,虽然已告老返乡,但若能在诸多旧交中結识上一两个,入主仕途就算事半功倍了。
可惜简言之刚写了篇主题为‘清正廉明、不结朋党’的文章去堵老爷子的嘴,让他暂歇下挖墙脚的心。
偏偏书院管送不管活,又把他架到进退两难的火上去烤了。
褚夫子瞧简言之紧锁眉头不说话,以为他是被吓着了,昂鼻哼了声道:“就知道你没见过什么世面,我跟院长商谈过,届时由他带着你,你就全程跟在身后。此次宴会以听为主,不用你对谈,横竖在範大人面前礼不错就是了。”
简言之心道恐怕行不通,先不说因为那本书册他和老爷子有了半师之谊,见上面难免会找点话头考察几句。
就说他那篇文章吧
——内容大多来自范大人当年的旧书稿,洋洋洒洒,豪情万丈,铮铮铁骨,宁死不降。
说白了就是用范大人当年说过的话来劝说范大人,别爱我,没结果。
要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去赴宴,不被人按着追究出个子丑寅卯才怪呢。
褚夫子不清楚简言之内心的抗拒,还在唠唠叨叨的叮嘱:“到了宴席上人放机灵些,不该说的话就别说。像范大人这样的退隐高官最重后生心性,你要好好表现,争取博得好感,这也是为书院长脸。咱们书院在镇上不算拔尖,好容易有个露脸的机会,别惹恼了院长白挨一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