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庭揽上他的肩:“你在我们三个人里年纪最小,放心,有两个哥哥在,别说一个杜子权,就算再来三个五个,我们也会站在你这边给你撑腰的。”
郑庭说完捅了捅简言之,表示到他抒发豪情壮志的时候了。然而书呆子少有的不在状态,被捅后懵懵回神,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哟!这位小郎君在想什么呢?从小厨房回来就一声不吭。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吃好东西了?做贼心虚了是吧!”
郑庭一天天没个正形,嫌夹着嗓子说话不过瘾,还装出勾栏女子的做派上手扯简言之衣裳。
那矫揉造作的兰花指翘得简言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嫌弃拍开他的爪子,两步蹿出去老远。
“你以为我是你,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步?中午是谁趁厨娘不注意,溜到后边偷鸡腿吃来着?你再膈应人,当心我去向夫子检举揭发。”
郑庭一听来了脾气,笑骂道:“揭发就揭发,小爷会怕你?你个书呆子不学好,学人家私相授受,下午我瞄见你悄悄从背篓里摸出几封信箋来,定是梨哥儿写给你的吧?噫~小两口谈情说爱都谈到书院来了,你这罪行不比我的大?”
违禁物品头一条,尤其针对那些成了家的学子,家书、情信、小纸条等一概杜绝。书院是读书的地方,儿女情长,夫妻恩爱只会让人消磨斗志,无法集中精力专心学习。
简言之不怕被人抓现行,毕竟沈忆梨比旁人想象的要聪明多了。
况且他太知道怎么拿捏郑庭,三句话下去必让人低头服软。
“好吧,都是兄弟伙的,既然被你看见那我也不瞒你。阿梨是给我塞了信箋,不过小哥儿单纯,写不来那种风花雪月,就写了些前几天的日常琐事。他的日常无非是跟宋家小哥儿聊聊闲天,谈点小哥儿之间的心里话,宋家小哥儿说”
简言之故意拉长声调,但就是不接后话,急得郑庭抓耳挠腮。
“说什么?他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书呆子作恶作的理直气壮:“你不是要去告我的小状么?等信箋被没收,你自个儿到教习夫子那去看吧。”
说罢简言之也不等他,拉过梁仲秋几步快走。留下郑庭气的咬牙切齿,当即拔脚追上去:“啊啊啊啊啊!吊小爷胃口是吧?!今晚我指定是睡不好觉了!别跑!姓简的,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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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小瞧了郑庭对心上人的执着,被拉着软磨硬泡两天,最终还是举手投了降。
“真是服了你了,大半夜不睡觉守在我床头,要不是药粉带的不够多,高低得给你下剂猛药,让你连睡上几天几夜。拿走拿走滚一边儿去看,再在我眼前晃我一定拿针扎你!”
简言之头痛,这两天郑庭只要逮到机会就向他索要信笺,从课室一路跟到寝屋,连澡室和厨房都没放过。
在历经连续两个晚上一转头就和枕头边上另一张脸打上照面后,简言之决定在郑庭被逼疯前还是先保证自己别疯了。
郑大少爷得偿所愿,捧着信笺乐乐呵呵哼小曲儿,脚步轻快的踱到一边去翻看信笺。
翻了两封发现不大对劲,又气势汹汹杀到简言之床前来:“怎么才这么点儿?你小子是不是还有私藏?赶紧痛快点交出来!”
“本来就只这两封。”
简言之有气无力,靠在枕上翻白眼。
“阿梨事先没想起这茬儿,是我同他说过后他临时赶出来的。那天他还喝了不少酒,措辞上有些颠三倒四,你将就着看吧。”
书呆子没撒谎,沈忆梨始终惦记着给他写信的事,半夜趁简言之睡熟了,自发爬起来打夜工。
可惜桂花酿后劲太大,落笔的时候酒还没全醒,就依稀记得宋予辰说过郑庭的坏话,便一股脑全给写上了。
和郑庭有关的差不多就这两封,至于其他的简言之默默把脑袋缩进被子里,藏好唇角的狡黠笑容。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古人诚不欺我。
郑庭无从得知与他无关的虎狼之词有多虎狼,在他隔着被子和书呆子互殴的过程中,那两封信笺无意中从衣兜里滑落,翩跹着飘向了隔壁梁仲秋的脚旁。
像他们俩这种撕扯打闹一天没有十回也有八回,梁仲秋早习以为常。
彼时他正冲完凉回到寝屋来,其他同窗大多收拾妥当,歪在床榻内预备着就寝了。
梁仲秋瞥见散落的几页纸張,刚想帮忙捡起来,那邊鄭庭一个鹞子翻身,利索把纸張捞进了怀里。
“哟,这么神秘,还不讓人看啊?”
“没啥看头,小哥儿的酒醉胡话罢了。”
鄭庭要面子,两手掰着梁仲秋的肩将他往床邊撵:“就跟你说少和书呆子沾邊,这下好了,染上爱打趣人的坏毛病了吧?去去去时辰不早了,再不上床小心被教习夫子抓到外邊罰站。”
梁仲秋的床跟他緊挨着,透过纱帘还能瞧见鄭大少爷微红的双颊。
他清浅笑笑,伏到枕上没多久就歇了动靜。
鄭庭屏息等候半晌,等他睡熟才不动声色调换了个头尾,继续用悉悉索索的声响骚扰简言之。
一日的学习到此刻该是疲累了,寝屋里陆续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期间还夹杂着某位学子的轻微鼾鸣。
如水夜色中,梁仲秋半启双眸,视线斜斜扫过两个挤在一处的薄被团子。
人心总是禁不起考验的,他想。
不是亲如手足嗎?
不是信任至深嗎?
他很想知道,当这些不能外道的书信从郑庭这里流传出去时,简言之是否还能毫无芥蒂的相信他这位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