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吧?若要见院长就算了,怎么只单见咱们书院的,又和教习夫子什么相干?”郑庭不解。
廖鴻博冲简言之努努嘴:“还不是托咱们課室这位文曲星的福,新县令认定张院长教学有方,特意接见表扬呢。教习夫子如今管着咱们课室,会考第一名都在他手下任学,不点名叫他点名叫谁去?”
简言之听惯了这些‘文曲星’、‘紫微星’的揶揄吹捧,懒得搭理,偏偏廖鸿博起了玩心,一把拉住他道:“这位新县令重文学,昨晚已叫人把今年会考前三十名的文章都交过去了。简兄拔得头筹,没准县令大人还要设宴与你见上一见,若他日成为座上宾,别忘了透露点内幕消息,讓兄弟们听个新鲜昂。”
这话一半玩笑一半正经,郑庭耳尖一动,大半个身子倚过去:“前三十名?那不是我的文章也被送去了?啧啧啧…说不定县令大人慧眼識珠,发觉排第三十名是屈了才了,非要重新排个名次。哎哟!这闹得人家还怪不好意思的…”
郑大少爷一说一扭,看得廖鸿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忘了说,本来是要了三十份答卷的。可惜县令大人新上任多得是要交接的琐碎事,张院长怕他老人家辛劳,就請示了范大人叫只送名次前十的过去。我算算唔、郑兄的排名似乎不在其列,你大可安心了哈。”
郑庭闻听此话气得跳脚,一面嚎着‘糟老头子误我’一面扑过去掐廖鸿博的脖颈。
那廖鸿博生得肩宽体壮,素日也练些拳脚防身,两个人推搡打闹得有来有回。
简言之躲得远远的啃馒头,全然把眼前纠缠不休的俩人当戏看。
倒是梁仲秋深了眸光,走近道:“每年院试前镇上都会办场秋風宴,今年县令大人新到,想必会由他来主持。听廖兄的说法,这位县令大人是个惜才的,既要了文章去瞧又怎会不见写文章的人呢。言之兄,届时你为我引荐一下,可好?”
细算起来,简言之两次和官吏交往都和郑庭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一次是因郑家有实力接得住这泼天富贵,另一次则是为给郑庭洗刷嫌疑讓他清白脱身。
同为好友,他的确不曾在仕途上为梁仲秋做过什么。
“仲秋,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们不曾了解过这位新任县令的秉性,贸然引荐的话恐怕会设身险地。何况我并无功名在身,即使见了,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说得上话。”
简言之的话是真心,却不知听在梁仲秋耳朵里会不会变了味道。
他仿佛早有预料,清浅一笑道:“若换了成垣兄,想来你会愿意替他言语一二吧。先前那位章大人莅临课室,你不也冒着被冲撞的風险将他携在身边么?”
“不是那样的,仲秋——”
简言之还想解释,然而廖鸿博那边抵不住郑庭的连番攻击,冲过来拿梁仲秋当挡箭牌。
有人横隔在中间,一些兄弟间的私密话就不好再继续说了。
横竖梁仲秋已有被拒绝的预期,听简言之说也不过是证实下猜想而已。
他面上仍然一派清浅挂笑的模样,拍了拍简言之的肩头道:“无妨,同你开个玩笑罢了。我自己的路终归得自己走,你不必放在心上。”
简言之瞧着他微扬的嘴角,心里颇不是滋味。
想着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不如等过两日休假把他叫到家里吃顿饭喝点酒,有那个氛围才好将话铺陈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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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心里是那么打算的,不料休假期一到,梁仲秋就推托说有个久别重逢的好友要见,实在不得空上家去做客了。
他本不是明望镇的人,是因族中长辈大多在此,双亲离世后无人照拂,所以借着投奔的名义颠沛到了这里。
既然从前不在这边生活,那有几个简言之和郑庭不认識的旧友实属平常。一想与梁仲秋交好的除了他们就是卫熠然,難得碰上个有交情的人来,也不好强拉到家扫了他的兴。
“唉,前一阵商行的当头给我爹孝敬了几只野生活鳖,个个如斗大,我还寻思留两只下来炖成锅子下酒呢。那野生的东西养不得,不趁早做成吃食腐怪坏可惜的,你不是要见朋友,干脆一同带到我家来,大伙人多热闹岂不好?”
说起那几只活鳖,郑庭满脸遗憾,特地从老爷子手里扣了两只留给梁仲秋尝鲜,偏他又不来。
梁仲秋歉意道:“成垣兄一番心意本不该推辞,实乃我那朋友自小在乡间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怕在你们面前失了禮数惹人笑话。再者他性子腼腆,好容易见一面,有生人在场反倒放不开,就让我陪他在镇上逛逛,隨意吃点粗茶淡饭叙叙旧情吧。”
他都这样说了,郑庭也不好勉强,顺手从腰间取下枚玉佩递给他:“你要招待朋友合该带人吃点好的,郑家的行当都识得这信物,隨你带去哪家。吃吃喝喝或是看中什么玩意不用担心花销,账目全算在我头上。”
梁仲秋知道郑庭一向大方,原先没空相陪也让他拿这信物去长过些见识,道过谢便收下了。
书院不是第一次休假,来接人的都摸了清时辰,不到亥时学子们就四散而空。
梁仲秋坐顺风车在岔路口上同简言之分别,看着他们小两口依偎进小院,立马叫住车夫,折转方向重新拐回到主路上。
意外得来的玉佩能帮大忙,一切就绪,只待明日。
翌日上午,梁仲秋好梦转醒,从衣橱里翻出件做工最好的衣裳,仔细拾掇一番后欣然上了路。
到了镇上他直奔风栖楼——那是郑家新开的酒楼,郑老爷子专门留了个雅间给几个孩子聚会待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