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庭一急:“生着病呢别胡闹!我家离医馆近,路上能少折腾。你要怕麻烦人,大不了我不用小厮,自个儿贴身照料你,这总行了吧。”
简言之也劝道:“你就这样回去我和成垣哪能放心,不过在郑家住一夜,等你高热退了随你去哪,我们都依你。”
梁仲秋不听,颠来倒去就一句他要回家。
郑庭跟简言之不松口,他便扒拉着榻角硬往下翻,意思是不送他回去他就宁愿到雨里淋着。
眼瞧郑庭要把他按不住,简言之道:“算了,许是换个地方他住不惯,更不利于他养病了。送回去就送回去吧,等会我给他扎上两针,只要不持续高热就不会有大碍。”
郑庭也是疲了,戳戳梁仲秋额头数落道:“行真是,就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听话啊,不然让书呆子扎你昏睡穴,等你病彻底养好才肯放你下床。”
梁仲秋对他满含关切的恐吓充耳不闻,眼神空洞,兀自伏在衔边发呆。
郑庭就怕他这样,心知他不会无端淋着雨跌跌撞撞跑回来,必是在县令府受了欺。
可眼下不是个探听内情安慰人的好时机,干脆挠挠后颈走开,去一旁问司老爷子有没吃食拿给他垫垫脾胃。
此刻晚饭时分已过,翻遍整个医馆就只找到了半锅吃剩的残粥。好在清粥养胃,适合体虚之人,郑庭就借炉火热了一勺勺喂给梁仲秋。
吃过粥,再喝过药,简言之只随便扎了几针通气血,梁仲秋的高热就退了大半。
不多时药童带着郑家的车马赶来,阿昌机灵,不仅带了几套替换的干爽衣物,还叫人悄声拿食盒装了不少点心并一些滋补药物。
“我听药童说两位少爷为送梁郎君到医馆身上被淋得湿透,怕拿身子捂干要生病,就翻了几件少爷旧年的衣裳带过来。点心原是厨娘收着的,那些个婶婶待人极好,我一说她们就答应给我匀出一半来。至于这些滋补药物,先前我见夫人拾掇过,想着梁郎君病好后还要巩固,索性就一同带来了。”
阿昌一面说一面把东西挨个拿出来摆在面前。
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拿棉布系成包袱,点心分类摆在食盒里,药物则用锦盒密封着不会弄混散了药性。
郑庭望之忍不住夸赞:“你小子长进不小嘛,如今还学会办事了?不错不错,回头我同福叔说一声,叫他下次到田庄上查帐时把你捎带着过去转一圈。”
阿昌咧嘴一乐呵:“少爷都要考功名当秀才老爷了,小的也该学着长进些,别叫在外头给您丢脸不是。”
郑庭笑笑,和简言之到里间换了衣裳,又给梁仲秋也替换上一套。
马车就停在门口,他们向司老爷子道过谢付过药钱,便让车夫朝梁仲秋家驶去。
一路泥水飞溅,等梁仲秋躺回到那张熟悉的硬板床上时,天光已入暮夜。
简言之探探他额头,高热基本是退了,就是人还虚弱着。
郑庭替他掖好被角,将点心和茶水留在床头后叫了简言之出去。
“仲秋是安顿好了,可咱们还没着落呢。我俩是从书院硬闯出来的,此刻回去必然会引起番大动静,我想的最好的是回家住一夜,等明日午时让我爹出面把我们送回去。毕竟事急从权,料想张院长看在我爹的份上也不会太过苛责。噢……就近去你家睡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睡不惯硬床,万一半夜睡姿不正,打呼噜吵到你就不好了。”
郑庭边说边暗戳戳眨眼,简言之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都从书院出来了,不趁机和沈忆梨缠绵片刻未免太说不过去。
简言之勾唇:“横竖半夜私逃免不了要被张院长责骂一番,明天就回岂不是亏了?不如多呆一天吧,直接旷到后天早上再回去上课,郑少爷以为如何?”
簡言之说完这话后,郑庭盯着他看了近半刻,试图从他臉上的表情分辨话里的真假。
直到坐上前往郑家的马车郑庭还是不敢相信,一向勤勉的书呆子这次居然真的叛逆起来了。
“你小子到底哪根筋没搭对?该不会是想诓了我旷課,自个儿偷摸跑到书院去点眼吧?”
簡言之侧歪在车厢上闭眼假寐,身子都懒得扭过来:“我想阿梨了,想和他抱着多睡两夜,这个理由難道还不充分?你爱信不信,不信你明日就回书院去好了,反正張院长那边我自有说法。”
郑庭摸不准簡言之的路数,但他相信书呆子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已经想到了能堵住張院长嘴的法子。
当即挤出谄媚笑容道:“信信信,不就是踩在院规上起舞嘛,我豁出去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回头張院长怒起来,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呐。”
簡言之闻言哼笑两声,不欲拆穿他其实更想去见宋予辰的事实。
他们回到郑家已是深夜,不好再闹出动静扰人休息,叫丫鬟打来水胡乱洗了把臉就各自回房睡了。
简言之过了困劲,一时睡不着,撑在枕上看了许久小哥儿恬静的睡颜,终是没舍得动手动脚把人闹醒。
沈忆梨对此浑然不察,翌日清早,他迷迷瞪瞪伸懒腰时才发现床上似乎有人。吓得他不敢动弹,半眯着眼手悄悄摸上衣兜里藏着的药粉。
简言之压根就没睡沉,阖着眸子懒懒笑问:“幹嘛,一醒来就想谋杀亲夫啊?”
沈忆梨楞了须臾方反应过来,这是他夫君的声音。像是怕简言之跑了一样,忙拱到怀里把人抱紧:“不是还没到休假期么,你怎么回来了?”
溫香软玉主动投怀,简言之翻身压到他腿上,贪婪深嗅沈忆梨发间的香味:“太想你了,书院待不住,就回来看看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