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我说了,你看不起我怎么办。”
巫宁掰过他的脸:“碰到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你一般会怎么做?”
祁言:“打一顿。”
巫宁笑了:“那你也打我一顿。”
巫宁没戴眼镜,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镜,祁言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纠结的。
很多年都闭口不谈的事情,竟然十分顺利地就组织起了语言。
“我其实没上过学,倒不是因为讨厌上学,我其实挺喜欢读书的。但平时没空,我要赚钱养自己,所以我认识你之前其实一直在到处打工。”
“做过最长的一段工是在黑玛瑙当服务生。黑玛瑙你也知道,表面上是个高档会所,其实就是个夜店,背地里什么都来,在那里卖的人也不少。”
“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自愿的,直到我撞见了一群男人强迫一个刚成年的女孩……”
一想到那个场景,祁言就一阵恶寒。
红紫交错的光线照在那些人的脸上,狞笑的,不怀好意的,赘肉横生的……衬托得被包围在中间的女生格外仓皇无助。
祁言端着几瓶昂贵的酒走了进去,有几道赤裸裸的眼神也落在了他身上。
祁言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波伊尔,是黑玛瑙的太子。
女孩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祁言端着盘子的手抖了抖,最终还是错开了眼神。
关门出去的那一刻,他看到摸到女孩身上的油腻的手,看到女孩绝望的眼神。
加快脚步离开,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惨叫,是从他刚出来的包间传来的。
祁言又回去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刚才的酒我送错了。”
嘴上说着各种道歉的话,祁言的眼神却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女孩的身影。
直到他看见沙发角落,女孩半躺昏迷着,□□,额头上还流着血。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还在她身上匍匐着,猪蹄一样的手在她身上不停游走。
脑子里轰的一声,祁言趁他们没反应过来,飞快冲过去推开那个人,抱起女孩就往外跑。
但他怎么可能跑得掉呢?更何况还抱着一个人。
还没下楼梯,他就被抓住了。
波伊尔说,想当英雄,那就当到底。
他们竟然想让他代替那个女孩。
幸好这一幕被伍丘看到了,在被恶心的手摸了几把后,伍丘带着几个平时交好的人过来,救了祁言。
但波伊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那天之后就缠上了他。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甚至给祁言下过药。
那天祁言强撑着因为药效而浑身滚烫的身体,拿着那段时间搜集来的一部分证据,找到了黑玛瑙的老板。
当爹的一直对儿子恨铁不成钢,这次连把柄都被人抓住,直接就黑了脸,关了波伊尔近一年。
从此祁言再也没去过黑玛瑙。
……
“我都告诉你了,”祁言瓮声瓮气地说,“……除了波伊尔,只有你知道这件事了。”
“伍丘不是也知道吗?”
祁言:“他只知道一半,我没和他说过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视而不见的。他一直以为我是见义勇为,其实每次他这么说,我心里都挺惭愧。”
巫宁:“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一开始不想救人,所以对你感到失望,看不起你?”
“是啊,”祁言望向天花板,有点自暴自弃了,“要是我一开始就救了她,她就不会选择撞墙,后来可能也不会自杀了。”
巫宁的声音冷冷的:“你确实做得不对。”
祁言咬了咬嘴唇。
果然。
要揍他吗?
……算了。
“即便一开始你就救了她,也依然改变不了结局。”
瞎说什么大实话,祁言有点不服:“那万一……”
“不要美化没走过的路,”巫宁打断了他,“何况你们非亲非故,你没有义务救她。”
“在西西弗斯,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不过是刚好碰到了而已。在我看来,保护好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但你选择去救她,你很勇敢,祁言。”
祁言怔住了,他鼻尖忽然有点发酸,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太危险。”巫宁的声音放大,他靠了过来,“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