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孙柔被欺负的事,也知道你原本是打算息事宁人的,只是你夫人气不过,用术法打伤了江宿松,却不小心将他打死了。为了掩盖这件事,你只好把他沉到水缸里,等到尸体泡烂了,术法无法指认出来的时候你撇清关系就容易了。”
江令舟冷静地看着孙北,继续道,“但江宿松毕竟身份尊贵,不可能轻易失踪,江府人一定会找他,如果查下去他们很容易就会查到你头上,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你很早就开始谋划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所以前天,你把水缸搬到假山那里。因为我平时会在那里修炼。”
“是。”孙北承认道,“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发疯火烧江府,我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罪责全推到你身上。”
“难怪呢。”楚与非道,“我完全没有感受到你对你徒弟被杀之後的那种恨意,你来找江令舟报仇不过是为了把那个江公子的死安插到他头上去。”
“如果不是为了那三两银子,我也不会收他为徒,让他利用剑术耀武扬威,欺负弱小,他实在不配拿剑。”孙北恨道。
“既然收了人的银钱就该好好当人的师父,况且他剑术没有用到正处,岂不也有你这个师父的责任。”楚与非示意着江令舟放开他。
孙北慢慢起身,“姑娘说的是,孙某在此自绝经脉,这剑,从此再也不提。”
说着,孙北就自绝了经脉,那把剑就归置在了原处。
楚与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飞跑着追上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江府其他人呢?”
孙某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原处的那个小孩,“这话你得问你身後这人,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楚与非心里的困惑更甚了,但想来这些事情或许只有江令舟清楚。
楚与非看向江令舟,问道:“当时他冤枉你的时候,为什麽不解释,是觉得我不会相信你吗?”
江令舟看着她道,“江府上下所有人全部都死了,他们死在我手上,那个人说的一点没错,我确实是一个怪物。”
“半人半妖,只会带来灾祸。”江令舟道。
“你半人半妖是个怪物,那我还被骂魔女呢,一半的血脉都是魔族的,但偏偏我修仙练剑。”楚与非道,“别人说你是什麽,你就觉得自己是什麽吗?”
“是不是刚才我不拦着,你会让那人用剑刺你。是不是我不冲进火里救你,你就会让自己葬身于火海之中。”楚与非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
“就这麽了无牵挂吗?”楚与非道。
“当你最爱的人也最爱你的人,却因为你而死,你会如何。”江令舟看向她,那双无悲无喜淡漠的眼神多了些泪光。
“难道我不能去死吗?”他问道。
楚与非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抱住了他。
她明白这个时候江令舟的执念在哪里了。
他想死,却死不掉。
很多人都说他没有感情,说他是怪物,他也渐渐麻木了。
生命对他来说早就没有知觉了。
火海带走的不只是他的曾经,还有他眼中所有的色彩。
而现在,楚与非抱住了他。
“你不能死,因为还有个人等着你。”楚与非道,“就当是为了那个一直等着你的人活下去。”
她声音颤抖着。
不知道为什麽听见她颤抖的声音,江令舟的心脏会有些疼。
他听见她的心跳,好像自己也渐渐有了心跳。
他接t过她的眼泪,突然释怀地笑了。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会拥抱他,会为他而哭泣。
似乎,活下去,也并没有那麽糟糕。
他这麽想着,渐渐就消散在楚与非的怀抱中。
血树的一侧枝丫开出了一朵花,随後花开消散在这片时间海的尽处,不落下任何影踪。
耳边传来临泽神官的声音,“你杀死了这段记忆中江令舟的执念点,下面我会带你去他其他的记忆中。”
“等一下。”楚与非站了起来,“我还在这段记忆里走走。”
“可以,但是只有半柱香时间,时间到了,这里的所以记忆全部消散,你也将必须去下一个地方了。”临泽神官道。
楚与非没说什麽,只折上了一朵花去江府那片废墟。
之所以还留着这里,这里埋葬着江令舟很多的过去。
不幸的丶痛苦的丶怨恨的……但大概也有温情的,她无法了解他的全部,这段记忆背後所藏的东西。
她在江府的後山上找到了一个很简单的衣冠冢,上面写着慈母江见月。
她扶上那块木牌,旁边雪白的梨花开得正好。
那个充满戾气的少年也曾在这棵树下唤过自己的娘亲。
他有血有肉,也有感情,怎麽会是怪物。
楚与非拂过衣冠冢上的木牌上的文字。
很快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消散了,她还没来得及去了解这个女人,去了解江府背後的故事就又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个地方混天黑地,到处弥漫着血腥味儿。
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