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脊背挺直,声音低沉而清晰:“抱歉,吕先生。突状况,冒昧打扰。我老板想见您,请您上我们的车。”
用的是“请”,但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吕云凡的视线越过他,看向那辆奔驰商务车。深色车窗完全封闭,看不到车内的情况。他又瞥了眼后视镜——那辆银灰色本田还停在原地,车上的人似乎有些躁动,但最终还是没有下车。
“你老板是谁?”吕云凡问,声音平静无波。
“您上车就知道了。”男人回答,眼神坦然,“我们保证,只是谈话,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您接孩子的时间是四点二十分,现在还差半小时,足够。”
连他接孩子的时间都清楚。
吕云凡的眼睛微微眯起。对方显然做了充分的功课,不是临时起意。而且,选择在这个相对偏僻的乡道上拦截,既避开了村镇里可能存在的监控和目击者,又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算准了他不会在这种地方公然冲突。
有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带路。”他说。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料到吕云凡会如此干脆。但他很快恢复常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吕先生,这边。”
吕云凡关上车门,锁好车,跟着男人走向奔驰商务车。另外一名保镖始终跟在他侧后方一步的位置,既保持着安全距离,又形成了隐隐的护卫——或者说,监控。
走近商务车,能闻到车内飘出的淡淡香水味——不是男士古龙水的木质调,而是某种带有花果甜香的女性香水,优雅而不失侵略性。
车门完全滑开。
吕云凡弯腰,踏上车厢。
车内空间比预想的宽敞,改装成了一个小型移动会客室。深色真皮座椅相对而设,中间是一张固定的小桌,桌上放着冰桶和两只水晶杯,桶里镇着一瓶看不出标签的香槟。车顶有柔和的氛围灯,将车内照得明亮但不刺眼。
而坐在对面座椅上的那个女人,让吕云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七八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紧致,五官有着东欧女性特有的深邃轮廓——高颧骨、深眼窝、挺直的鼻梁,嘴唇饱满而红润。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象牙白色套装裙,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内里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金色的长盘成优雅的法式髻,几缕碎垂在颈边,增添了几分随性的妩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虹膜是罕见的灰绿色,像雨后的苔原,平静中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此刻,这双眼睛正含着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吕云凡,仿佛在欣赏一件久别重逢的艺术品。
吕云凡认出了她。
伊琳娜·沃罗宁娜。
那个在岛国艺术展上与他有过两面之缘,与比尔·麦康纳秘密交易,以艺术为幌子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的洗钱专家,“衔尾蛇”组织的合作者——或者说,曾经的合作者。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华夏?在文成县?在这个偏僻的乡道上,拦截他的车?
无数的疑问在吕云凡脑海中闪过,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在伊琳娜对面的座椅上坐下,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车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声音隔绝。引擎重新启动,车子平稳地调头,朝着与镇上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几乎听不见的电机运转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细微声响。
伊琳娜率先开口,她的中文带着东欧口音,但流利得惊人,语调慵懒而富有磁性:“我该叫您吕云凡……还是范智帆?”
范智帆。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吕云凡心中激起了细微的涟漪。那是他在岛国执行任务时使用的化名之一,只在极少数场合用过。伊琳娜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她不仅记得他,还对他的过去进行过相当深入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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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云凡抬起眼眸,深灰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名字只是代号。伊琳娜女士远道而来,不会只是为了确认我的称呼吧?”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伊琳娜轻笑出声,那笑声像水晶风铃碰撞,清脆悦耳,但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灰绿色的眼眸直视吕云凡:“是吗?华夏……确实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但有些事,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
她顿了顿,目光在吕云凡脸上细细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雕塑的细节:“哎,吕先生……之前在岛国时,我十分想念与你讨论艺术的那些午后,后来却不见你人影。找你可不容易啊。”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撩拨。
吕云凡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平稳:“伊琳娜女士费心了。不过我想,你跨越半个地球找到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
“当然不是。”伊琳娜靠回椅背,优雅地翘起腿,纤细的小腿线条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杯的杯壁,灰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我知道吕先生的心里……一直很想找凯恩吧?”
吕云凡的心脏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凯恩?你是说……‘水手’?”
他没有否认“想找”这个说法,而是直接点出了凯恩在“衔尾蛇”组织中的代号。这是一种微妙的心理博弈——既表明自己知道凯恩的身份,又暗示自己对伊琳娜与凯恩的关系有所了解。
伊琳娜的嘴角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仿佛猎手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第一步。她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香槟,才慢条斯理地说:“吕先生果然清楚。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他的人。”
“是吗?”吕云凡挑眉,“两年前在东京,你和比尔·麦康纳的交易,我可是亲眼所见。比尔是凯恩的白手套,你与他合作,却说不是凯恩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当面揭穿。
但伊琳娜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放下酒杯,灰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诮:“吕先生,我说过,我跟他只是合作。合作,懂吗?各取所需,利益交换。比尔需要我的渠道洗钱,我需要他的资源扩大生意。仅此而已。”
她的身体再次前倾,这次距离更近,吕云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香水、香槟和某种冷冽气息的独特味道。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蛊惑般的磁性:“而且,我早跟你说过……我对凯恩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敢冒险。恐怕……只有吕先生你,才清楚他到底在觊觎什么吧?”
吕云凡的心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