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再次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客厅地板上那道熟悉的光带上。昨晚熄灭的台灯还歪着头,电脑屏幕黑着,但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提醒他们昨夜并未真正休息太久。
杰伊第一个起身,踩着拖鞋走进厨房烧水。水壶刚响,诺雪也出来了,头用圈随意扎起,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浅蓝色家居服。她走到阳台工作区,拿起“流·一”模型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轻轻蹭过纱布接缝处的一小块毛边。
“这里得再修一下。”她说。
小悠几乎是滚下床的,抱着笔记本冲进客厅,一边穿袜子一边喊:“我梦见我们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好多记者!还有电视台直播车停在门口!”
“那你记得让他们别拍你啃面包的样子。”杰伊端着三杯温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诺雪手边。
小悠瘪嘴:“我是策展助理,怎么可能啃面包。”
“是执行总监。”诺雪笑着纠正。
三人坐回餐桌旁,像昨天一样围成一圈。杰伊打开电脑,页面跳转到“临江备选”文件夹。他点开电子表格,候选场地的信息整齐排列着:旧仓、南岸创想空间、星光工坊——三个名字后面都标了黄色待跟进状态。
“昨天邮件有回音吗?”诺雪问。
“还没。”杰伊摇头,“不过自动回复已经收到两个了,至少说明联系上了。”
小悠翻开联络进度表,用绿色荧光笔在“旧仓”那一栏画了个圈。“等正式答复就行!”她说,“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诺雪点点头,从包里取出手机相册,翻出昨晚拍的模型照片。“我想今天开始录制作视频。”她说,“先试一段,看看效果。”
“我可以帮你打光!”小悠立刻举手。
“你先把数学作业写了。”杰伊看着她,“不然老师又要打电话来。”
“那是小事!”小悠嘴硬一句,但还是乖乖合上了笔记本。
气氛依旧轻松,节奏也和昨天一样井然有序。可就在大家各自准备动手时,杰伊忽然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盯着屏幕上的场地介绍页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笔账?”
诺雪抬头:“什么账?”
“钱的账。”他说,“比如租场地要多少钱,宣传要做多少预算,材料费能不能控制住……不然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要多少钱才够。”
小悠眨眨眼:“不是说有些地方免费吗?”
“是有几个免费或低成本的。”杰伊调出三个场地的官网信息,“但你看这个‘旧仓’,虽然是社区运营,但他们现在实行档期竞价制,基础使用费每月八万日元起步,还得加上电费押金两万。”
“八万?”小悠声音高了八度,“比爸爸一个月加班费还多!”
诺雪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模型底座。
杰伊继续往下说:“南岸创想空间便宜些,只要五万,但他们要求作者连续驻场三天以上,还得自己负责作品安装和讲解。咱们要是去,交通加住宿又是一笔开销。”
“那星光工坊呢?”诺雪问。
“租金最高,十二万起步,商业性质强,适合长期展出。”杰伊叹了口气,“我们这种短期项目,人家都不太愿意接。”
小悠低头掰手指:“那就是说……最少也要五万?”
“这只是场地。”杰伊点开另一个文档,“我还没算别的。”
诺雪接过话:“材料我也查过了。轻质藤条本地没有,得从北海道进货,每公斤三千五百日元,染色还要专用固色剂,一瓶就要四千。再加上剪刀损耗、运输包装、工具更换……单件作品平均成本大概三千左右。”
“十五件作品就是四万五千。”杰伊快心算,“加上最低五万的场地费,已经九万五了。”
小悠猛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用力写下“九万五千”四个大字,下面划了三条横线。
“还有宣传。”杰伊补充,“你想让人知道展览,总得印海报吧?二维码展架、导览手册、社交媒体推广包……这些加起来怎么也得两万以上。”
“十一万五千!”小悠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钟表滴答响着,窗外传来远处公交车报站的声音。诺雪低头看着“流·一”模型,手指慢慢滑过纱布表面,动作很轻,仿佛怕碰坏了什么。
杰伊关掉表格页面,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疲惫的脸。
“我们现在……真的不够。”他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没人接话。
小悠把联络进度表翻过去,用纸面盖住刚才写下的数字。她蜷起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头微微低垂。
诺雪伸手摸了摸模型底座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昨天弯折藤条时不小心留下的。她记得当时觉得没关系,反正能修好。但现在看着这道疤,突然觉得它特别显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以为……可以慢慢做。”她低声说,“用捡来的材料,省一点是一点。”
“上次展览是社区中心免费给的场地。”杰伊说,“这次不一样。我们要走出去,就得按外面的规矩来。”
“可我们不是已经有作品了吗?”小悠抬起头,眼睛有点亮,“‘藤光’大家都喜欢,留言本都写满了!为什么不能因为我们受欢迎就便宜一点?”
“喜欢不能当钱花。”杰伊轻轻说。
小悠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诺雪慢慢把模型放回桌上,动作很小心,像是放下一个睡着的孩子。她看着那圈螺旋上升的结构,阳光正斜斜照在纱布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影子。
“它本来是想表现‘正在生’的感觉。”她说,“风吹过,水流动,时间往前走……可现在,好像卡住了。”
杰伊看着她,没说话。
小悠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相册,点开上次展览的照片。“我们可以拍视频上传啊!”她说,“让更多人看到妈妈的作品!说不定有人愿意资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