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杯子轻轻放在桌上。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收拾,而是坐在原位多看了几秒那本摊开的写本。纸页上压着小悠的零花钱包,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力量顶着要冒出来。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包裹,指尖碰到便签纸粗糙的表面,又缩了回来。
诺雪还在阳台工作台前画草图,背影安静,尾在灯光下泛着浅棕的光。小悠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夜光贴纸,一颗接一颗,像在数星星。屋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有微波炉倒计时最后几秒的滴答声。
杰伊站起身,走到玄关拉开鞋柜抽屉,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和一支短到快握不住的圆珠笔。他在背面写下几个名字:阿健、小林、老郑、陈姐、王主管……一边写一边默念他们的联系方式。写完后折好塞进外套内袋,顺手掏出手机充电。屏幕亮起,电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诺雪正低头修改路线设计,小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抱枕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一点牛奶渍。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小悠抱起来送回房间,盖好被子,又回来拿了自己的公文包和备用电源。
出门前,他站在门口停了几秒,看着诺雪的背影。她换了个姿势,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继续画,嘴里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杰伊没说话,只是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出去,轻轻合拢。
楼道灯感应到动静自动亮起,照出他略显疲惫的脸。他按下电梯按钮,等的时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前几天拍的《藤光》模型照片。螺旋上升的结构,干藤缠绕的底座,纱布做的光影层——看起来确实不像传统插花,更像个装置艺术。他放大细节,试着想象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下楼。镜面映出他的样子:衬衫领口有点歪,袖口沾了点染料灰,眼下有淡淡的黑影。他抬手理了理型,又把外套拉链拉高一点。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街灯排成一列,照得人行道泛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紧了紧包带,拐进便利店买了瓶热水,顺便给手机充了五分钟电。出来时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喂,阿健?是我,杰伊。”
“哟,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行,就是家里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你说。”
杰伊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爱人诺雪在筹备一个花艺展览,叫‘藤光’,主要是用野生藤蔓和自然材料做的作品。我们想办到临江那边去,但现在缺些基础支持,场地、运输、宣传这些费用凑不齐……我就想着,你那边有没有可能……赞助一点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插花展?”
“对,但不是那种摆桌花的比赛,是带空间设计的艺术展示。”
“哦……听起来挺特别的。”
“她做了很多年,这次是第一次正式对外展出。”
“嗯……你太太挺厉害啊。”
“所以你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哪怕介绍个认识的人也好。”
又是一段沉默。
“这个嘛……我不太懂艺术这块,公司也没这类预算。而且我家那口子管钱,这种事我说了也不算。”
“理解理解。”
“不过你心意我领了,真需要帮忙的话,我帮你转朋友圈?”
“行,先谢谢你了。”
挂掉电话,杰伊站在路灯下看了眼记录:阿健——婉拒,愿转。他喝了口热水,暖了一下胃,继续打第二个。
小林的态度更直接:“哥,我不是不想帮,但这玩意儿能回本吗?没人看怎么办?”
“重点不是赚钱,是让更多人看到她的创作。”
“可我没理由白扔钱啊。”
“不需要你投资,只需要一点基础支持,比如租个展厅几天,或者帮忙联系资源。”
“哎呀,这种事太麻烦了,我这边项目都排满了。”
“那你认识谁可能有兴趣吗?”
“真没有。你要不试试文化局?”
“已经在申请公共场地了,但审批周期长。”
“那你再找找别的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