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祸?
要他来看,淑妃才是他和溪娘幸福生活的最大阻碍?溪娘若是不去扬州,哪里会郁郁寡欢?
可恶的是她的阿姨。
仗着自小养大的情分,挑拨离间他们夫妻。
“祝用,你别觉得阿姨胡闹。阿姨从来不胡闹的。”在扬州的日子,日渐长大明理的溪娘经常能感受到阿姨的淡淡怅惘,以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么轻柔,那么绵长,又如此……悲伤。
无缘无故地,阿姨悲伤什么?
她是长公主啊。
“好,好。但公主,事情还未生,你从现在开始提前难过,岂不是透支了这些糟糕的心情,为什么不想点好的?”
长孙诠无奈,他清楚宋太妃在溪娘心中的地位,几乎是完全赢过更为尊贵的亲生母亲。
溪娘巴不得做宋太妃的女儿。
“阿姨也这样说。她让我看开点。”溪娘在这一年觉得自己长大不少,个子虽然没高,但脑子灵光许多。
以前想不通的许多事都豁然明朗。
按照阿姐的话说,是她真正长大了。
长大好难受。
“是啊,那你听阿姨的,也听我的。”
“好。”
永徽四年的正月,长安城一片愁云惨雾,长孙无忌上报的这桩谋反案尚且在‘襁褓’中,虽然只是谋划阶段,但牵连的人家不少,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不仅有李唐亲王,还有公主驸马。
算是一应俱全。
被拥护的‘新皇’是李元景,溪娘初听这名儿,几乎想不起这是哪位叔父?她的叔父好多,且都年龄相仿。
“是叔父里座次最前的,永徽元年被阿兄封了司徒,实封一千五百户。”李明达比溪娘清楚多了。
她和李治的关系比溪娘更为紧密,对朝政的关注度,官员变动的敏感度更为关心。
“喔喔。但好端端地,都是为什么?”溪娘其实不理解谋反这件事,按照阿姨的话说,这怎么可能呢?
承平年代,天下格局稳定期的造反,基本没有成功的。
“溪娘,阿兄……其实很难。比耶耶难多了。”李明达眼神晦暗,她当年便能理解耶耶的不易,落到兄长头上,怎么可能轻轻松松?
登基了不假,但朝政地方的大权真的握在天子手中吗?
“阿姨也这样说。”
溪娘叹气。
“淑妃她……扬州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又富庶。
“你们所有人都这样说。”
溪娘没懂。
扬州真的好吗?
那为什么其他人的封地都不在江淮?
只有李余和阿姨去了这么远。
“说扬州好?”李明达眼眸微眯。
“嗯,其实……扬州不好对不对,作为封地来说,余余的封地比不上其他人的是不是?所以你们都夸扬州气候好,风景好?”
溪娘后知后觉。
李明达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她环顾了圈四下,盯着溪娘道:“你的阿姨是聪明人。不然选个北方重镇,或者选个……必争之地,你知道吗?舅舅他说,他会把吴王也一网打尽。”
“吴王?”
溪娘迟钝无比,“什么一网打尽?”
“就是吴王也参与了谋反案。”
溪娘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一股莫名而来的冷意直直逼到脑仁里去,她低头止住微微颤的手,像是枝叶即将被风带落前薄薄的挣扎。
“阿兄呢。”
她被自己声音的暗哑干涩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