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恬与王澈正在家中商议着接下来的安排,院门便被轻轻叩响了。
阿福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正是于真儿,她裹着一件厚实的披风,眼眶微红,神色激动,又带着几分歉意。
而紧跟在她身旁的,自然就是她的郎君,苏文谦。
程恬听说她来,脸上露出笑意,连忙与王澈一同出去了。
“真儿,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程恬看她穿得这么多,连忙伸手去迎,于真儿的手果真有些冰凉。
于真儿握紧她的手,焦急地说道:“恬妹妹,王大哥,你们可还安好?这几日可把我担心坏了,我只听得风声说侯府谋逆,却因前些日子风寒一直没好利索,被拘在屋里灌药,半步不让出门,消息也闭塞得很。还是昨日午后才听说长平侯府一案似有转机,你们暂时无碍,我这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她的语很快,脸色也确实比往日略显苍白,看得出是大病初愈。
程恬温声安抚:“快别这么说,如今秋寒最易生病,你身子要紧,今日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快,进屋说话,外头凉。”
王澈也上前与苏文谦见礼,请他进来。
于真儿跟着程恬往屋里走,不住上下打量她,见她气色尚可,这才松了口气。
她亲昵道:“恬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前几日听说侯府出事,我这心就一直悬着,偏生不巧,前阵子贪凉染了风寒,一直恹恹的,怕过了病气给你,也不敢来。
“这两日才将将好了些,昨儿就听外面传,说会审证据不足要重审,你们也平安出来了,所以我这一大早就赶紧拉着文谦过来了。你……你们没受委屈吧?”
程恬拉着她往屋里走,道:“快别这么说,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病才好,该在家好生将养才是,何必急着跑这一趟?”
如今秋意渐浓,天气时冷时热,身子稍弱些就容易不适。
程恬也庆幸,她一向畏寒,从小就禁不住风吹,吹了冷风必要头疼几日,喝药才能治好。
可今年她早早从侯府挖了邓婆来,好生食补调养了几个月,又为蝗灾诸事不住奔走,没坐在家里虚耗光阴,当真是把体魄养强了几分。
否则连经大事,加上天气无常,她早就要病倒了。
不过论这她还是比不过王澈,他体魄强健,至少成婚一年多来,她从未见他吃过药,补过什么。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偏头看了一眼王澈。
王澈听了于真儿的话,在一旁笑着说道:“有劳于娘子挂心。”
他的目光在于真儿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转向她身后的苏文谦,微微颔致意。
苏文谦姿态依旧斯文有度:“王中侯,程娘子,二位安好,内子挂念得紧,定要亲自来看看才放心。”
几人进了正堂落座,松萝上了热茶便退下。
于真儿脱下斗篷,挨着程恬坐下,她又看向王澈,见他坐在程恬身侧,腰背挺直,神色沉稳,目光明亮,与她记忆里在玉真观前初见时,那个沉默寡言又略显窘迫的年轻武官,明显不同了。
王澈此刻看到苏文谦,心态却与当初在布庄前时截然不同了。
那时,他自觉身份低微,前程渺茫,面对这位出身清贵、风度翩翩的苏校书,难免自惭形秽,觉得对方处处比自己强,而自己……
那时,他甚至不敢多想与程恬的未来。
可如今,他再看向苏文谦,心中却是一片平静,甚至有了重新比较的底气。
是,苏文谦出身好,学问好,是清贵的九品校书郎,在弘文馆校雠典籍,整理编次。
可自己是正七品金吾卫左街中侯,虽然品级不算多高,但执掌实权,负责皇城东南一片区域的昼夜巡警,说一句“兵头将尾”也不为过。
苏文谦的职责是校勘文书,自己的职责是护卫长安,两者虽然无从比较孰高孰低,但此刻的王澈,再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有官职,有实责,有并肩作战的同袍,这些都给了他底气。
于真儿也顾不上礼仪,匆匆喝了口热茶,便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迫不及待地问道:“恬儿,快跟我说说,昨日在大理寺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我还听说,昨日我师傅他老人家,竟为陛下献上了一匹祥瑞白鹿,这可是真的?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真想看看这祥瑞到底什么模样,我正打算从你这儿走了,就去玉真观给师傅请安,顺便问个究竟呢!”
对于于真儿来说,好友脱险,师傅献瑞,她可是既好奇,又与有荣焉。
看着好友这幅兴奋又好奇的模样,程恬笑了笑,昨日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此刻回想,竟也可以娓娓道来了。
“昨日之事说来话长,倒真是颇为曲折。”她将昨日生的事,删繁就简地讲述了一遍。
重点说了田令侃如何拿出假玉璧构陷,长清真人如何及时出现,又指出玉璧粗陋为假,三法司等人公正质疑,以及最后皇帝如何下令重新调查等等。
至于其中的凶险博弈、诛心之言以及可能牵扯的更深层斗争,她则一语带过。
王澈在一旁听着,见程恬说得过于简略,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适时地进行补充。
比如当程恬说到田令侃气势汹汹指证时,王澈便沉声道:“当时情势确实危急,对方咄咄逼人,若非恬儿冷静,险些就被他得逞了。”
当说到三法司官员质疑时,他又会颔道:“郑大人与大理寺的几位大人,确是秉公持正,令人敬佩。”
他语气沉稳,既烘托了程恬的机智勇敢,也点明了盟友的重要,更暗暗凸显了自己作为在场者,与妻子并肩作战的存在感。
经过大风大浪后,他不仅更加沉稳,还有隐隐自得的成就感。
即便是如此简略的讲述,于真儿也听得目瞪口呆,时而惊呼,时而拍手,时而屏息,时而愤慨。
听到紧张处,她紧紧抓住程恬的手,听到长清真人献瑞时,她又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了这跌宕起伏的故事中。
“这也太刺激了,简直比话本里写的还曲折!恬儿你也太厉害了,面对那么大的阵仗,还能如此冷静。王大哥也是,了不起,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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