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对他杀了原随云的愤怒,只有悲哀,难过,和叹息。
燕尽几乎能想象到和原东园见面时的场景。
【其实没必要见他的。】
系统说:【他作恶,你报仇,天经地义。甚至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杀他的是哥哥,不是你。】
燕尽垂眼:【我只见他最后一次。】
三天后,原东园如约前来。
原东园很久没有出远门了,时隔多年来到京城的理由,只是想一想,心中便苦涩难言。
他一下车就瞧见了大门边站着的清瘦少年。
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眸光幽幽。
这一眼看去,原东园心里一跳,只觉得燕奴……燕尽与在山庄向他辞行时的模样不大一样了。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个瞬间,燕尽嘴角微弯,朝他笑道:“庄主。”
原东园脚步一顿,这样的燕尽陌生得令他心惊。
两人在桌前坐下,相对无言。原东园没有见到伯初,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斟酌良久,低声问道:“随云……待你不好么?”
原随云所做之事证据明了,人证物证俱全,原东园都认了。但他想不通原随云竟然如此看不惯燕奴,而在那八年间,他什么都没发现。
原随云告诉他,将燕奴看作弟弟。
燕奴不爱说话,但与原随云形影不离,从未说过什么。
原东园从知晓真相后便一直感到茫然无措,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当原东园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燕尽抬眼,眸光泛凉,似乎含怨带怒,又仿佛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漠然。
原东园怔住。
燕尽撩起双臂衣袖,直截了当地将手臂上的伤痕向原东园展示,或深或浅的疤;他又拢起头发,露出后脖颈的伤,有些被掩盖在衣物下,没有展露给原东园瞧。
燕尽不想多说。就算原随云是个垃圾,恶人,变态,神经病,但他从生到死都是原东园的儿子。
其实以他们两人如今的身份和立场,能和和气气地见面都属奇迹。
原东园哑然无声。他意识到燕尽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原东园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燕尽淡淡道:“原庄主,我感激你当初收养了我,但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你我之间,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原东园沉默片刻,艰难道:“他……他做了恶事,是他咎由自取。我不怪你,也不怨你。”
燕尽垂眼。
两人默默无言对着坐了片刻,原东园站起身。
燕尽也跟着站起身,道:“庄主,珍重。”
原东园深深地看他一眼,面前的少年与记忆力健康的模样十分不同,他叹息一般地道:“你保重身体。”
出门后,原东园的目光望向隔壁的拐角,随后他和燕尽对视一眼。
燕尽轻轻点头。
原东园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视线直到原东园上了马车才被隔绝,马车内,原东园闭上眼,神色中显出几分颓废。
而燕尽关上大门,转身,望着空荡荡的庭院,一阵凉风卷着落叶从他眼前飘过,飞向墙头天边。
燕尽忽地笑了起来:“喂,还不出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道身影从墙后走了出来。来人有着一张不起眼的脸,但一双眼睛灵动生辉,宛若天上星子。
燕尽笑道:“我可不记得向你发过请帖。”
司空摘星挠了挠脸,对燕尽说笑就笑感到不可思议,方才他与原庄主之间的互动可谓极其压抑……司空摘星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要听墙角,他来找燕尽是有急事的。
“你大哥被六扇门逮住了。”司空摘星想起来意,“我刚进城就看见追命在追他。”
燕尽当然知道这件事,他玩命跑,追命死命追,实在烦了被人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六扇门一游。
作为伯初的弟弟,燕尽当然要跟着司空摘星去六扇门,路上后者提起蝙蝠岛事件了结后发生的事情。
司空摘星表情微妙又纠结,直叹气,问燕尽:“你和聿飞光似乎关系挺不错的,他是不是能听得进你说的话?”
燕尽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笑了:“你怎么这么问?他做了什么吗?”
司空摘星道:“这事还没传过来,不过也没多远了——聿飞光把一个叫幽灵山庄的地方掀了。”
燕尽疑惑:“他是个镖师啊。”
司空摘星惊讶地看他一眼,心想竟然真有人信聿飞光的说法:“他哪里像个镖师?”
燕尽严肃道:“从头到尾。”
司空摘星不想继续这个无厘头的话题,干脆道:“这事总体说起来很复杂,我长话短说——幽灵山庄是武当派长老木道人私下经营的组织,金九龄曾与他们合作犯下劫镖案,叶孤鸿去蝙蝠岛是因为金九龄收到了蝙蝠岛的请柬。”
燕尽点头。他都知道,特别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司空摘星见他一点也不惊讶,有些失望,三言两语将幽灵山庄事件讲完,燕尽终于露出略带讶异的神色:“小二哥找到了他妹妹?他妹妹还有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