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天柱之战后,同映再未刻意追求境界,只是带着木銮车遍历大陆。他在北境雪原种下耐寒的灵植,让枯寂的冻土冒出新绿;在南疆丛林修补被墟妄界侵蚀的地脉,让断裂的灵河重新流淌;在东海之滨搭建灯塔,指引被迷雾困住的渔船——他做的都是琐事,却让木銮车的青金光晕日渐温润,与天地的共鸣愈清晰。
这日,他立于东海边的礁石上,看潮起潮落。木銮车静静悬浮在侧,车身上的九牛图腾已与他的气息彻底相融,连纹路都泛着淡淡的生命光泽。突然,海天相接处涌起紫黑色的雾霭,那是墟妄界残留的余孽,带着最后挣扎的戾气,化作巨手抓向岸边的渔村。
同映没有动用木銮车的力量,只是伸出手,掌心对着雾霭。刹那间,他百年间走过的土地、守护的生灵、修补的地脉,所有的记忆与气息在他体内奔涌——北境的冻土、南疆的丛林、东海的浪花、西漠的风沙,这些真实的“存在”汇聚成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流淌而出。
紫黑色雾霭触到这股力量,如冰雪遇春,瞬间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而在雾霭消散的地方,同映的识海突然轰鸣,仿佛有层无形的壁垒破碎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脚竟踏在虚空之中,脚下的礁石并未消失,却再也承托不住他的身影——不是腾空,而是他的“存在”已越了这片天地的物理规则。木銮车的青金光晕裹着他缓缓升起,车身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纹路,像幅微缩的天地图谱,每道线条都在诉说他与这方世界的羁绊。
“这便是……踏仙境?”同映轻声道,指尖划过虚空,竟留下淡淡的光痕。他能清晰感知到天地的呼吸,能触摸到规则的脉络,却不再被其束缚——就像学会走路的孩童,终于能放开搀扶的手。
踏仙境的喜悦未过,识海深处突然传来更剧烈的震颤。他“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领域,那里没有天地规则,只有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时空,正是墟妄界的本源残留,也是此方世界对“域外”的模糊认知——虚妄境。
原来踏仙境只是,真正的考验,是勘破这层“虚妄”。
同映驾驭木銮车,径直冲入那片灰蒙蒙的领域。虚妄境中,无数幻象袭来:有他未能救下的生灵,有他修补失败的地脉,有伙伴失望的眼神……这些“未尽之事”化作锁链,试图将他困在自责的轮回里。
但同映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想起北境新生的绿意,想起南疆重新欢唱的灵河,想起渔村里孩童的笑脸——那些真实的“所得”,远比虚幻的“遗憾”更有力量。
“虚妄者,心之影也。”同映抬手,木銮车的青金光晕化作利剑,斩向最粗壮的锁链。那锁链由他最大的遗憾凝聚而成——当年未能阻止墟妄界吞噬西漠的一个小村落。剑光落下,锁链并未断裂,反而化作村落的幻影,村民们却笑着向他挥手:“我们在新的土地上安家了,谢谢你啊。”
幻影消散,虚妄境剧烈动荡。同映继续深入,每斩碎一道幻象,天地图谱上的线条便亮一分。当最后一道幻象——他自己放弃修行的倒影被击碎时,灰蒙蒙的领域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后,是从未见过的景象:无数星辰如尘埃般漂浮,每条星轨都对应着不同的世界规则,有的星辰燃烧着烈焰,有的星辰覆盖着冰川,还有的星辰上,生灵模样奇特,正遵循着与此方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繁衍生息。
“破墟……可出方世界。”同映喃喃道,木銮车的光芒与界门外的星辰交相辉映。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世界,能看到昆仑天柱的轮廓,能听到渔村的歌谣,能感知到自己种下的灵植正在抽芽。踏仙境让他与这片天地共生,虚妄境让他勘破“留恋”与“责任”的边界——原来离开不是背叛,而是带着此方世界的印记,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带回新的生机。
同映握紧木銮车的扶手,车身上的天地图谱彻底亮起。他没有立刻穿过界门,而是让木銮车悬在缝隙边,将自己百年的记忆与感悟化作一道光箭,射向此方世界的核心。
“我走了,但‘根’留下了。”
光箭融入大地,北境的冻土冒出更多新芽,南疆的灵河拓宽了河道,东海的灯塔光芒更盛。这方世界,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坚韧,也因他的决定而多了丝对外界的向往。
做完这一切,同映驾驶木銮车,缓缓驶入界门。身后的虚妄境开始崩塌,化作滋养此方世界的灵气;身前的星辰海浩瀚无垠,新的规则、新的挑战在等待着他。
踏仙境是“立”,立于天地而不被束缚;虚妄境是“破”,破去执念而明心见性。从守护一方天地,到走向万界星河,同映的道,从来不是闭门苦修的境界,而是脚踏实地走过的路,和敢于走向未知的勇气。
界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如同给此方世界系上了一根通向远方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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