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后,清苑的空气里便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凝滞。
那层薄如蝉翼、勉强维持着表面和睦的纸,已被刘玥沉默的泪水浸透,虽未捅破,却沉重地横亘在三人之间。
刘玥不再像从前那样,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围着慕容涛打转。
她依旧会服侍他起居,替他磨墨,陪他用膳,但那双总是盛满星光和笑意的眼眸,如今却时常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失去了焦距。
她的笑容变得礼貌而疏离,常常说着话便忽然走神,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或是对着窗外某处虚空怔怔出神。
慕容涛尝试过询问。
他放柔声音,像从前一样去揉她的顶,却被她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问她是否身子不适,或是有什么心事,她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低声回答“没有,少爷,我很好。”那语气平静无波,却将人千里之外。
阿兰朵更是心焦如焚。
女儿是她在这世上最柔软的牵绊,刘玥每一个细微的异常,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试图像以前一样亲近,拉她的手,为她梳头,轻声细语地关心,刘玥并不抗拒,却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依偎进她怀里撒娇,只是安静地接受,眼神却总是飘忽地落在别处,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抽离。
母女间的对话变得简短而空洞。
往往是阿兰朵问十句,刘玥答一句,还是“嗯”、“好”、“知道了”。
那种刻意维持的“正常”,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阿兰朵能从女儿偶尔投向自己的、快移开的目光里,看到深藏的受伤、困惑,以及一丝她最害怕看到的……疏远。
慕容涛和阿兰朵在无人处目光交汇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与愧疚。
他们知道,刘玥知道了。
那层窗户纸虽未捅破,但少女敏感的心早已洞察了一切。
她的沉默,不是接受,而是不知如何面对的巨大冲击下的自我保护。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三人的心。
连续几日如此,清苑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日午后,刘玥对阿兰朵说想去街上买些新丝线,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阿兰朵下意识想陪她去,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温声嘱咐“早些回来,让府里马车送你。”
“不必了,我想自己走走。”刘玥摇摇头,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独自出了府门。
看着她单薄又有些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慕容涛和阿兰朵几乎同时从各自的隐忧中惊醒,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放心。
“我跟去看看。”慕容涛低声道。
“我也去。”阿兰朵立刻说,脸上写满焦灼。
两人远远地缀在刘玥身后,保持着不会被现的距离。
北平城的街市依旧喧嚣,人流如织,可走在前面的刘玥却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对两旁琳琅满目的货摊视若无睹,几次险些撞到行人,也只是茫然地点头致歉,眼神空荡荡的,仿佛所有的生机和光彩都被那夜的雨水冲刷殆尽。
她甚至走过最喜爱的糖画摊子和卖精巧香囊的铺子,都未曾停留片刻。
阿兰朵看在眼里,心痛如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慕容涛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那抹失魂落魄的纤细身影,心中充满了懊悔与怜惜。
是他太贪心,也是他太疏忽,伤了这个把他视为整个世界、心思最纯澈的丫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街角突然传来惊恐的嘶鸣和路人的尖叫!
一匹不知为何受惊的棕色骏马,挣脱了缰绳,双目赤红,扬起前蹄,沿着街道疯狂地冲撞过来!
人群惊惶四散,货摊被撞得东倒西歪。
而刘玥,正背对着骚乱的方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
直到马蹄声如雷般逼近,路人的惊呼几乎就在耳畔,她才恍然惊醒,仓皇回头——只见那匹高大的惊马已近在咫尺,裹挟着劲风与死亡的气息,碗口大的铁蹄眼看就要踏落!
刹那间,刘玥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竟僵在原地,忘了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