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最后一丝凉意,终究被漫上来的暑气驱散。午后,天色却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浓云堆叠,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像巨兽压抑的喘息。
慕容涛正在书斋处理几封从幽州边镇送来的军务抄件。
即便尚未正式入军,父亲慕容垂已有意让他接触实务,文书虽不涉核心机密,却也能窥见边境不宁的态势。
他看得专注,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一次,他特地叫来刘玥陪着他。
刘玥在一旁的小几上安静地研墨。
她动作轻缓,手腕转动间,墨锭与砚台出极有韵律的细微摩擦声。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轻罗襦裙,袖口绣着银线缠枝,随着动作,露出一截凝霜皓腕,腕上那支羊脂玉镯温润生光。
她不时抬眼,目光落在慕容涛侧脸,看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专注时格外幽深的眼眸,心口便泛起熟悉的、甜甜的悸动。
“喀嚓——!”
一道雪亮的电光骤然撕裂昏沉的天空,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爆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啊!”刘玥惊得手一颤,墨锭脱手,“啪嗒”一声落在砚台旁,溅起几滴墨汁,沾染了她的袖口和指尖。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还未回神,便被一股坚实的力量揽入怀中。
慕容涛已从书案后起身,几步便到了她跟前,将她护在胸前。“吓着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鼻尖顷刻间盈满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书卷和墨香。
刘玥脸颊微热,方才那点惊惧瞬间被巨大的安全感驱散。
她摇摇头,将脸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没……就是雷声太突然。”
窗外,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瓦片、石阶和芭蕉叶上,出连绵不绝的哗然巨响,瞬间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书斋内光线更暗,仿佛提前入了夜,唯有书案上那盏琉璃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域。
“这雨来得急。”慕容涛揽着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庭院。
雨水顺着屋檐挂下厚重的珠帘,庭院里的花木在风雨中剧烈摇摆。
雷声渐隐,只剩雨声充斥天地,反倒衬得这间斗室格外安宁,像一个被遗忘的、温暖干燥的孤岛。
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雨。
刘玥靠在他身侧,能感受到他胸膛随着呼吸的平稳起伏,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比任何言语都让她心安。
她忽然希望这场雨下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慕容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怀中人身上。
琉璃灯柔和的光晕描摹着她安静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挺翘,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沾了点方才溅上的墨迹,像是不小心偷吃了墨块的小猫。
他眼底泛起笑意,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畔,捻去那点碍眼的墨渍。
指尖温热的触感与微微的粗粝感传来,刘玥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抬起眼帘望向他。
他的眼神很深,像此刻窗外的雨夜,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还有她小小的、清晰的影子。
那目光专注而温柔,却又带着某种她逐渐熟悉的、令她心跳加的灼热。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墨香、雨水的土腥气、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成一种暧昧的催化剂。
窗外的暴雨是隔绝外界的屏障,将这方寸之地围成只属于他们的秘境。
慕容涛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她细腻的脸颊缓缓滑到下颌,轻轻抬起。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起初如春雨般细密温柔,带着试探与怜惜。
但很快,在唇齿相依的亲密中,某种潜藏的情绪被点燃了。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嵌入怀中,吻也随之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
不再是初尝时的青涩探索,也不是日常亲昵的浅尝辄止,而是一种更从容、更深层的索取与交融,仿佛要在彼此的呼吸与温度里确认某种永恒。
刘玥最初有些被动,但很快便在他的引领下软化下来,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全心全意地回应。
她能尝到他唇间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腔下逐渐加快的心跳,能听到窗外哗然的雨声,还有彼此唇舌交缠间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
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和他带来的、令人眩晕的暖潮。
良久,慕容涛稍稍退开,气息有些不稳,额也微乱。
他看着她——眼眸半阖,水光潋滟,双颊绯红如醉,唇瓣被他吻得湿润嫣红,微微张开轻喘着气,比任何画卷上的仕女都要鲜活娇媚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