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恶的、给她带来不幸的天家身份,此刻竟让她成为一枚左右天平的棋子。
师屏画垂着眼表现出恭顺:“姑母竟然是要认回我吗?”
“当然。”
“但是魏承枫仍在北岸。”
她没有一口拒绝,而是纠结起魏承枫,长公主果然鄙薄她,得意地哈哈大笑:“你是公主,是官家的女儿,你要什么没有?左右不过是个男人,你惦记他?他可没有想要把公主的身份还给你,还千方百计隐瞒了这个消息。你可以换一个更好的。”
说罢就打了个响指,跳舞的精壮男子上前给她斟酒,眼神充满挑逗。
师屏画眼观鼻鼻观心:“我毕竟跟魏承枫成亲了,有夫妻情分在。”
长公主轻轻一呻:“那就等我将他俘获,玩够了就赏给你,之后你要怎么着他,我管不着。”
师屏画老实低着头道:“那魏侯呢?”
长公主的笑容凝固了,刺向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柄尖刀。
“我听说当初姑母为了嫁于公爹,不惜以公主之尊,与荆夫人两女共事一夫。如今公爹兵锋直指汴京,姑母与公爹可会兵戎相见?”
要知道,对面不只有一个魏承枫,还有一个他爹呢!他爹不才是您的正牌夫婿吗?
为了保全小的,师屏画只能把老的抛出去了,总不至于让小的承受一切吧……
“你问我?你怎么不问他?”
“公爹说,他久居边疆,让姑母一个人独守空闺。姑母如今犯下大错,他难辞其咎。”
赵长姁冷哼一声,饮了一口酒:“我有什么错?”
师屏画和齐酌乐齐齐吓得噤声。
这可是个送命题。
说得不好,营帐前那个被踏碎成枯骨的,就是前车之鉴。
“不敢说?”赵长姁哈哈一笑,举着酒杯曳着长袍,在上且踱且饮,“我无非是收掌军权、总摄朝政罢了,有什么说不得的。我的哥哥病了,勉儿又年幼,国无长君便朝政不稳,自然要选个年长宗室辅政,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少吗?”
“只不过我是个女子,他们便要说,我大逆不道!”赵长姁重新在位置上坐下,一拂袖,“然这不过是些迂腐的陈词滥调罢了!武皇在时,骆宾王那封讨罪檄倚马千言,最后也只是落在她是个女人。你们都是百花宴上夺魁的娘子,也曾识字知书,你们当真觉得自己比那些男子要不如吗?”
说到此间,她的目光落在师屏画身上,停了停,又迅地挪开了,大概怕她真来一句:不如。
她对上了齐酌乐的目光:“我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娘子,我带手书于你,你差点就做掉了那个混淆天家血脉的冒牌货,被他软禁在香积寺。我此次营救你前来,打算在宫中设立凤仪台。你若能弃暗投明,我愿拔擢你做凤仪舍人,位同宰相,与我一同治理这天下,你意下如何?”
齐酌月淡定地说了声“好。”
长公主冷冷一哂:“你既是秦王的妃子,与他夫妻一体,缘何我一说,你就倒戈了?你莫不是在消遣本宫。”
“我愿意嫁给秦王为妃,是因为表哥允我议政,受我权柄,尊我为秦王府谋主。若是长公主现在也能给我同样的价码,我缘何不答应?难道我要舍弃我上好的项上人头,为表哥守节吗?”
长公主玩味地说道:“我毕竟杀了你全家。”
“株连九族,却赦免我一人,授我凤阁舍人,那是殿下重用我的才华。我岂有不心存感激之理?”
长公主冷笑:“我只开出了空口条件,你就背离了旧主,你觉得我敢重用你吗?”
齐酌月不慌不忙地给她讲了个故事:“我七岁那年,老家洪水,逃难时祖母带着我与家里人走散。正值堤坝决堤,我们一老一幼顷刻间被洪水冲走,差点没活活淹死。就在这时,有个少年将军路过,是她把我从水里救了起来,又率领部下营救了我的奶奶。”
“从那天起,我就想,我一定要学成回乡,为家乡造一座洪水冲不垮的堤坝。”
“——这下殿下明白我为什么会倒戈了吗?”
长公主沉默了良久,最后挥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师屏画完全听不明白齐酌月的那个故事,更不明白为什么齐酌月讲完之后,长公主脸上会出现怅惘、怀念、愤恨、追忆的表情,甚至没有再为难她们,轻描淡写地就把她们放归了。
齐酌月道:“当年刘纪元围困太祖家乡,是长公主召集了家乡亲壮起兵,打败了刘纪元的部队。”
“所以当年我遇到的那个少年将军,她的名字叫赵长姁。”
在师屏画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齐酌月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把玩着手中的随身笔记,这笔记是用牛皮做的,已经被磨出了光亮的颜色,里头画着那座遥远的堤坝。
赵长姁,你还记得从前的梦想吗?
我还记得。
我还记得。
我曾比任何人都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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