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轲?”
齐酌月点点头,然而即使是这么微小的动作,也牵扯着伤口,涌出大片大片的血渍。
“你不要动!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你的意思是……”
师屏画并非驽钝之辈,齐酌月三番四次提起斜口谷大败,此时又暗示到这个份上,她马上就联想起在大柳营经历过的一桩案子——岑岩为了除掉魏承枫,将军情透露给奚人头领乌素达,让他中途截杀!
这个毒计,可是林轲教给他的。
既然十五年后,他使得出来;十五年前,谁敢保证他就不曾用过呢?
“你觉得是林轲把军情透露给了辽廷,才导致公爹在斜口谷断送了十万魏家军?!”
师屏画说出来,自己都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呢?当时朝廷上下都主张收服燕云,他一个小小的偏将,有这么大的胆量,在这种时候扯公爹的后腿吗?这可不是公爹一个人的事,连北疆都有可能失守的!”
“林轲可能没有那么疯狂,但是……”
齐酌月将目光投向对面的中军帐。
芙蓉帐暖,丝竹管弦,夜夜笙歌。
她的未尽之意,不必言明,便已昭然若揭。
师屏画颓然坐回了位置上,齐酌月看她似乎不愿意相信,喘息着道:“……其时,长公主已因荆夫人之死与魏侯决裂,若是魏侯北征凯旋、收服燕云,则他将再进一步,功高堪比开国柱石,这是她决计不想看到的。”
“可真的会有人,让十万大军去白白送死,就只因为她与主帅有隙吗?”
齐酌月苦笑一声:“普通人自然不会,可是,她姓赵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一家一姓王天下的时代里,天家皇族所拥有的权力和冷漠,是师屏画一个新时代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可想的。
她姓赵,所以万民于她有何加焉?
不过是供奉她的香火罢了,比烟还轻,挥挥手,便能抛诸脑后。
若是倾尽民力,就能得到她所要的,她压根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很奇怪吗?”齐酌月反问。
师屏画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沉溺于凌虐女子的薛侯,居高临下要将她投井的齐贵妃,一把火烧死一众典妻的齐相,还有在戏台下点选齐绯颜的天子……
是了,他们都是如此取之如锱铢、用之如泥沙。
不只是珠宝金银,更是人!
人!
愤恨而灼热的眼泪涌出眼眶,手指不经意地捏紧了。
“其实我倒是能懂得,长公主其时的心境……她当时,一直很想回到魏家军中,可是官家不允许。她也许觉得,魏侯败了,她就有机会了。”
齐酌月感觉到她指尖的力道,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别哭。那群娘子,就是活着的证据。”
“她们能掰倒她吗?”
“我不知道,但长公主显然知道她们的身份,所以先下手为强,把她们捆在身边。我暂时不知道她与魏侯如何争斗,但再下去,她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处死,所以我才要带她们走……”
“对不起。”师屏画望着这位恩怨纠缠的贵女,眼神清浅,像是初见时的春水,“阿月,我以前以为,你跟他们一样。”
很多人因为齐酌乐逃走了。
足足十五个。
说来也很奇怪,与她们同船的共二十一个人,与通化坊大火案中死去的娘子一样多。
除掉六个,还有一十五个。
她记得很清楚。
齐酌月听闻她的话,出神地想起当时的情景。她甩掉了宫娥,在女闾西边纵火,女闾的卫兵都赶过去驰援,她趁机凿开了朽坏的门锁带着大家逃了出去。靠近汴京方向是辎重、粮草和兵器,不如北边严密,她们为了躲避追捕,兵分几路各自逃窜。
她本来是另一路的。
但她看到那六个姑娘被堵进了鹿寨,就回到了她们身边,她们看起来很害怕。
她一遍遍安慰她们说会好的,没事的。
“……可我就要死了。”齐酌月蜷缩起身体,小声地哭泣起来,冰冷的铁链下有温热的鲜血涌出,她的哭声越来越响,“我就快死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明天,明天我一定带着你,回赵宿那里!”
成为公主的第一晚,她在赵长姁的帐篷底下抱着齐酌月坐到了天亮,看着那轮红日慢慢地升起。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做尽恶事却高枕无忧,有人却要因为救下十五个姑娘,而痛苦地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干。
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
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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