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循汉水而下,送抵竟陵水寨。
此时的竟陵,战局也正处于对峙之势。
桓渊水师层叠围寨,数度强攻皆被撞回,连经济封锁亦未见寸功。只因守将窦充确非庸才,果断施行军管配给,厉禁私市,生生扼住了内溃苗头,更反手施计,佯作粮尽,夜半于上游虚立营火,布下疑兵,诱桓渊分兵阻截。
中军帐内,江水声隐隐可闻。
副将陈肃面带忧色,“公子,窦充此人狡诈,久峙恐生变数。”
桓渊道:“若他轻易败了,岂非无趣。”他看向舆图上竟陵水寨西北方的白沙洲,“此前种种,皆为佯动。我就是要让他看清我的图谋,让他将所有心力都耗费在防备围城与弹压内乱上。如此,他最精锐的兵力,便被他自己锁死在主寨。”
“这便是我要的战机。”他转向陈肃,“白沙洲扼控上游水道,是窦充与蔡袤联络的最后命脉,也是他敢在此与我周旋的底气所在。传令:锐士三千,饱食厉兵。子夜三更,你亲率之,乘快舸逆流潜行,突袭登陆。舟上备足火油、霹雳炮。此战,我不要俘虏,不要缴获!我要的,是天明之前,那座沙洲被彻底抹去。”
“窦充必倾力来援。”桓渊又道,“我伏兵半渡而击,叫他援军尽葬江底。”
隐忍蛰伏,欺敌误判,而后在决胜瞬间,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不计代价,不留余地,雷霆一击。陈肃听得胸中气血翻涌,抱拳应诺:
“末将——得令!”
就在此时,樊文起自帐外疾步而入,将一卷来自襄阳的战报呈到案前。
桓渊展开细看,当读到“宫扶苏中箭负伤”时,指节收紧,眉宇间蹙起深痕。他沉默片刻,转向陈肃,“若我此刻离开,你有几成把握拿下白沙洲与竟陵?”
陈肃抱拳,声如洪钟:“末将必不负公子所托!”
樊文起却急急上前:“公子三思,此时不宜动身。”
桓渊抬眼:“为何?”
“大都督新挫,公子若亲身急赴,恐令她威仪有损,徒惹她不快。”樊文起压低嗓音,“何况,龙亢与洛阳皆盯着荆州。您若对大都督表现得过于关切,恐生猜忌。眼下还未到与他们撕破脸的时候。”
见桓渊动摇,樊文起近前半步道:“文起并非要公子坐视不理。问候与补给,皆可即刻驰援。只是,经历这些时日,公子应有所感悟,对大都督而言——”他话语微顿,斟酌词句,“您人未至而心意达,或许比您亲身前往,更合她所需。”
一旁陈肃闻言,猛地别过脸去,肩头几不可察地颤动。
桓渊眸中寒芒骤现,帐内气温骤降。
樊文起深揖:“失言了。”
话音未落,人已疾退遁走。
桓渊的信,连同大批伤药与补给,被送抵汉水南岸的王师大营。
此前,王女青刚给宫扶苏换完药,正与他商议明日部署。
宫扶苏道:“他竟未亲自赶来?”
他又看向被王女青看过一眼后就放到案上的信,“师姐,信上说了什么?”
王女青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他为何要赶来?”
宫扶苏一怔,低声道:“他说师姐你回不了永都。我又不傻。”
王女青道:“你不傻,但你想过我的心意,想过我的处境么?”
宫扶苏头回见她动怒,连忙道:“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我对这些事都不在意。”王女青问,“我为何会给你这种误解?”
宫扶苏道歉连连。
王女青道:“我累了。你回去罢。”
夜深人静,王女青独坐帐中,许久未动。
到月上中天时,她才重新展开桓渊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