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指了一下自己所住的方向:“我住在寅位,就离这里不远,大家都是同门师兄,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他相貌堂堂,温声和气,衣冠端正,看起来就像个世家大公子,却别有一番平易近人的亲和气质,完全是个再正派不过的形象。
这一番话,让僵持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於菟继续问道:“你们来这里拜见了师叔祖,难不成是有谁拜了师叔祖为师吗?”
姬九离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些什么。
作为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一个以恶欲煞气为食的魔修,一个见识过诸多攻略者的被攻略者,他合该有一双火眼金睛,可无论他怎么瞧,眼前这位自诩大师兄的青年都表里如一,只是个热心肠罢了。
要么於菟就当真如此热心,要么就是他的伪装功底甚至能瞒过姬九离。
姬九离当然不会相信前者,于是他心中愈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微笑着应和:“鄙人姬九离,方才拜了社君真人为师,这是小儿姬长乐。”
姬长乐歪着身子,笑着朝於菟打了个招呼。
“大师兄你好呀!”
他并没有从於菟身上感受到不安的感觉。
“小师弟好。”在和姬长乐说话的时候,於菟还特地蹲下来平视着他,表情都变得更加柔和。
不过他同样考虑到姬九离的存在,又起身向姬九离行礼。
“我和月德都是宗门里的三代弟子,社君真人是我们的师叔祖,如此说来,我该道您一声师叔才是。”
一个元婴期对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行礼,他居然也没半点异色。
甚至在察觉到他们的警惕之后,於菟也不再做出什么过分热情的举动,只是不厌其烦地对月德说了几句:“师弟总是泄露天机,恐伤及自身,还望珍重。我院子里种了灵植,若师弟需要,可来自取。”
月德却冷笑一声,没有应和。
於菟也不再自找没趣,很快就告辞离开。
他离开之后,姬九离便问道:“缘何说不可靠近他人?”
月德收起刚才糟糕的神色,又摆出一副轻浮懒散的姿态。
他没明说,只是像个江湖骗子一样含糊的说着:“无极宗里的丧家之犬来历多样,有害死父母逃离家族的浪子、有血洗抚养自己长大宗门的叛徒、有作恶多端被逐出门派的弃徒……你觉得他会是哪一种呢?”
听起来“败类宗门”的名头倒是名副其实。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月德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门派里,倒也不只你一个魔修。”
再之后,他没再告诫什么,领着父子俩去了一处还不算破败的院落。
“这里是酉位,我住在卯位,离你们最远的地方……不过有事最好别来找我,我不一定在。”
无极宗的主要建筑布局呈圆形,因为人不多,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划分了地盘,非必要时互不打扰,谈不上什么同门情谊。
临走前,月德拍了拍姬长乐的小脑袋。
“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吧。”
姬长乐笑容灿烂,蹭了蹭他的手掌:“我一定会的!谢谢月德哥哥的吉语。”
“……吉语?”月德轻喃着这个词,突然哼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他摆摆手,潇洒离去。
姬长乐也朝他招招手送别。
姬九离揉了揉姬长乐的脑袋,将小家伙的注意力转回来。
他牵着儿子走进面前的院落,这里比相府的正院还大些,是仅有的几个符文阵法还起效的建筑,屋里的窗棂、雕花、蒲团都还光亮如新、完好如初,仿佛主人才走了一日。
就是略显空旷了一点,似乎原主人就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性子。
姬长乐正仰头看着正房门口的匾额,上面两个字他不识得。
“爹,这里写着什么?感觉和平时看到的字好像不一样。”
姬九离抬头,看到那两个苍劲的字迹,微愣后说道:“这是古篆,是一种千年前的文字,现在比较少用到。上面写着——长乐。”
“和我的名字一样?”
姬长乐顿时欢喜起来,双手叉腰,得意地记下这两个字的写法。
“长乐无极”是句寻常且流传已久的祝词吉语,在无极宗出现这两个字倒也不奇怪,就连姬长乐的名字,也是来自于破庙的瓦当祝词。
不过有这样的巧合,也难怪月德会给他们安排这个地方住了。
姬长乐心情很好,他欢快地兜了一圈这个屋子,觉得哪哪都顺眼。
他又蹦蹦窜窜地跑回来,扯着他爹的衣袖问:“爹,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吗?”
他爹却像觉得这个词很陌生似的,顿了一下。
“嗯。”他生涩地说着,“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家了。”
姬长乐欢呼起来。
他对搬进新家的热情十分高涨,傍晚前都在帮着他爹一起整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