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德眼看警察神色诡异,他意识到周围气氛不对,许多双凶狠的眼睛向自己聚集来,他蓦地转身就逃。
贾尔斯才把车停在警署对面的街上,透过窗就望见矮小的身影逃似的冲出门,大概是受伤的缘故,跑得并不顺畅,总是趔趄,好几回要摔倒。
摇下车窗,看着这一幕的布兰温立刻吩咐贾尔斯,“去把他们拦住。”
他取过备在车内的黑色雨伞,推开车门,黑伞一按就方便地打开了,“我跟着伯德,免得又弄丢了。”
“是。”
贾尔斯下车跑进雨中,挡在追赶的警察前面,拿出自己在公爵府的工作证,制止说:“不要追了!”
伯德曾在巷子里生活,被野狗追逃的经验使他多少知道甩开尾巴的办法。他拐入窄小的巷中,剧烈的运动迫使他浑身的伤口酸痛,断食昏迷的日子令他双腿没有几分力气,当下已经发软跑不动了。
他强撑着,怕被警察抓走,拼了命跑,最后踩进路中间的深坑,猛地整个身躯砸下去。雨水混合着淤泥溅了他一脸,他艰难地睁着眼,仍不放弃地向前爬。
终于,他崩溃了,嚎啕地哭出了声。
布兰温在巷子的入口就发现了蜷缩着的伯德,像保持防御姿势的刺猬,缩在墙角里,忘记挣扎地淋着雨。他走几步,用干净的帕子盖着手指捡起伯德跑掉的鞋,然后悄然走近,把伞往前倾斜,将脚下的小家伙也罩在了伞中。
他不太懂如何去宽慰一个人,因为他的身份,注定没有什么朋友,索性默不作声,等小家伙缓过来。
伯德头昏脑涨的,顽强地保留着意识,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因此感知不到雨水的滴落。当他抬起埋在膝盖下的脑袋时,泪水模糊的眼眸中印出了少年的模样,他很意外。
此刻的伯德在布兰温眼底出尽洋相,鼻尖挂着鼻涕,脸上让脏水弄成了花猫,打湿的长发贴着脖颈和衣领,真的丑极了。
“如果你还想着对付韦斯特就站起身,跟我回家。”
“您愿意了吗?”经历过两次失望,伯德不敢再有期望了,他试探地问。
布兰温说:“如果你听话,以后按照我的意思办事,你会有能力做到的,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助。”
伯德抬起手腕,用衣袖擦了把鼻涕,点了点头。
“那就站起来。”
伯德扶着身后的墙要起身,奈何腿是软,一点劲也使不上,他求助地望着少年,“我不行。”
布兰温慢慢蹲下来,“抓着我的肩,我带着你。”
贾尔斯赶来的时候,恰巧少爷也往回走。少爷吊着手臂的手拎着一只脏兮兮的鞋,另只手打着伞,伞下还有个丑家伙正紧紧攥着少爷的衣角,不停地掉着泪珠,吸着鼻子。
他挑起眉,很可能一生都忘不了这个画面了。
lockup(七)
贾尔斯接过少爷的伞,为他们拉动车门。
布兰温俯身坐了进去,向里面挪出一个位置,略微低着头看车门外的伯德说:“上来。”
伯德犹豫地揪着自己脏污的袖口,贾尔斯轻轻推了下,伯德才被迫般的坐了上去。
贾尔斯关上门,坐去主驾驶收起伞,启动汽车,“回医院吗?少爷。”
“回家。”布兰温觑向身侧的窗外,玻璃上雨滴滑落出水痕,像一块龟裂的皮肤,他从一条条缝隙里看着街道边橱窗里的洋娃娃,“让家庭医生来。”
贾尔斯觉得有那么点出乎意料,但又在意料以内,似乎少爷就是该到了把伯德带回家的时候了。
伯德没有坐过车,只在路边看见它跑,他很紧张,因为未知和陌生的环境,浑身紧绷地待在方寸的一隅,连呼吸也小心着。
车内太安静了,安静得贾尔斯都感到异常。
出神的布兰温臂膀忽然遭到外力抵压,他愣了愣转过头,伯德正靠着自己,任由车子颠簸也一动不动。他伸右手触碰伯德的额头,以免刹车时,这个没有任何警惕的家伙会摔到驾驶位去。
“他病倒了,体温很高,送到离家最近的医院。”
“好。”
伯德又住院了。
布兰温候在医院的走道,医生进进出出病房,贾尔斯熟练地去办理住院手续。等伯德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清晨的花园孕育在薄薄的湿雾中,阿尔弗雷德晨跑结束,在平日里妻子品尝下午茶的餐桌喝水解渴,然后擦着汗渍走回屋子,遇见了下楼准备用餐的布兰温。
“父亲。”
“早安。”阿尔弗雷德出门前需要冲洗由于跑步流淌的汗水,臭烘烘地接物待人是不礼貌的,“你挑选的孩子前两天去报警了,警察找上了韦斯特。”
布兰温走下来说:“我看见了。他们不会找韦斯特麻烦的。”
孤儿院附近警署的警察与这位神父认识,可能还收过好处,因此不难猜为什么他们会对一个孩子穷追不舍。
“说这个孩子要控告韦斯特凌虐孤儿,致使其中一个名叫‘安娜’的女孩怀孕。”阿尔弗雷德神色平常,毕竟无关痛痒,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警察找到了韦斯特。”
“嗯,还说出伊莉丝是这些事情的证人。”
父亲的提醒使布兰温拉起警觉,暗忖伯德的脑袋实在是太简单了,证人的身份也敢轻易脱口而出。
“你还是不要有救人的想法,少一个证人就是少一个麻烦。”阿尔弗雷德继续提醒着儿子,“你选择的孩子已经算是一个大麻烦了。”
布兰温沉默须臾,不敢笃定地说:“他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