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点点头,拢了拢衣衫。
聂香没有动,沉默半晌,开口问:“里面有人,对不对?”
叶怀顿了顿,倒也没再瞒她,“是。”
聂香还想再问,却又闭上嘴巴。
对于叶怀金屋藏娇这件事,聂香是赞同的,她希望她的哥哥能有个喜欢的人,陪伴的人。但当她意识到里面的人有可能是郑观容时,心里就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凌乱。
叶怀看着聂香,他想,从前跟郑观容的事就没有瞒过聂香,索性这次也告诉她,一些自己顾虑不到的,她还可以帮自己遮掩遮掩。
“里头的人是。。。。。。”
聂香摆摆手,不是很想听。
叶怀问:“怎么了?”
“你们不是死敌吗?”聂香其实想问,你们不是已经一拍两散了吗。
叶怀沉默下来,他与郑观容总不能用轻描淡写的一个词几句话来概括,叶怀有时候恨他恨到无能为力,有时候又觉因他而宛若新生。
“从前的事情各有对错,不再提了。”叶怀看向聂香,“我要走的路一个人太艰难,我想我无论如何与他分不开的。”
第63章
隔着一扇门,郑观容站在室内,看着窗上投下的叶怀的影子。烛火摇摇曳曳,看久了总觉得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总像下一秒就要散去似的。
郑观容忍不住伸出手去描摹,指尖刚碰到轻薄的窗纸,门就被推开了,叶怀走回来,略一抬眼,眼睛里流动着光。
“怎么?”叶怀问。
郑观容摇摇头,只是看着他,神色很柔和。
“方才的人是聂香,”叶怀道:“她不会出卖你的。”
郑观容点点头,叶怀清咳一声,整理好衣服绕着郑观容往里面走,“她给我送来一些东西,正好我有件事情同你说。”
郑观容的目光始终追着叶怀,叶怀回看他一眼,“是正事。”
郑观容笑了笑,缓步走上前,把席子上打翻的琉璃盏拾起来。
叶怀走到书案后,铺开纸笔,一面写奏折,一面把承恩侯府囤积布料之事告诉郑观容。
郑观容问:“你打算怎么做?”
“下令规定麻布冬衣的最高价格,处罚囤积哄抬布价的商人,此时与承恩侯有关,我还要请陛下申饬承恩侯。”
郑观容道:“皇帝要除承恩侯,只一条哄抬物价的罪名并不够,你此时上书,他不会理的。”
“他对承恩侯有什么打算我不在意,要紧的是把布拿出来。”
以叶怀如今的地位和威望,他如果态度强硬起来,确实可以逼迫皇帝申饬承恩侯。
郑观容站在不远不近地地方端详着叶怀,叶怀身上确有一种雷厉风行的气质,一旦他对某个人失望,原有的尊敬憧憬立刻收了回来。他现在看皇帝,只把皇帝看做处理政务必经的一个章程——还是不大合理的那种。
“如此一来,皇帝又要忌惮你了。”郑观容走到他身后,手掌落在他肩上,“我同你说过的,无论如何保全自己为要。”
叶怀心中有些烦闷,虚与委蛇之事他做过不少,但人一步步往上爬不就是为了少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吗?
郑观容扶着他的肩膀,温声道:“须知任何时候都有蛰伏和忍耐的过程。”
“我知道。”叶怀把这些情绪都收敛了,“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布拿出来。”
郑观容想了想,“弹劾还是要弹劾,但不能你去弹劾,你的分量太重。找几个御史,引起朝臣和百姓对承恩侯府的怨怼就好了。朝臣越生气,皇帝越满意。到时你再从旁劝说皇帝要做好名声,请他从内库里拿布料救济百姓。”
叶怀道:“承恩侯囤积的布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陛下怎么会愿意替他补这个窟窿。”
“陛下当然不愿意,这个时候最好有个人告诉他,让他去找承恩侯要。承恩侯此时正处劣势,需要皇帝的庇护。皇帝什么都不必出就得了好名声,承恩侯就是不想给也一定要给了。”
叶怀从头到尾理了一下,立刻想好了什么环节需要什么样的人。
“倒是个隔岸观火的好法子。”叶怀道。
郑观容在他身边坐下,“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强出头,不要让皇帝记恨你。”
“我不怕他记恨。”叶怀重新拿出几张纸,写了几封信。
郑观容坐在他身边,既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望着他。
叶怀若有所觉,转头看过来,“你怎么了。”
“郦之,”郑观容问:“你真的原谅我了?”
叶怀一顿,郑观容望着他,灯下郑观容的面容有种玉石质地的温润的白,眼睛却很黑,紧盯着叶怀,克制而温柔。
“你赌过一次,我也赌一次,赌你不是眼里只有权势的郑观容。”叶怀放下笔,整个身体都转向他,与他面对面坐着,“记不记得我同你说过,你是我选定的要追随的人。”
郑观容点点头,叶怀笑了一下,“郑观容,你有这么聪明,最好能再让我相信,我非君不可。”
乌黑的长发泼墨一般倾泻在席子上,叶怀猝不及防被压在席子上,眉眼蹙起漂亮的褶皱。
“会的,郦之,叶怀,我一定会的。你我天生一对,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郑观容喃喃地念,伏在叶怀身上,亲吻他全身上下。
叶怀有些无措地伸出手,却被他抓住手臂,十指交缠,在白皙的腕上留下一个不轻不重地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