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看着谢苏,胸膛微微起伏,显出十足微妙的粗鲁。
倒是谢苏气息凌乱,在这样的目光之中无所遁形,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
明无应看了谢苏一会儿,才笑了笑,意有所指道:“甜的。”
这两个字听在耳中,谢苏颊上轰地一烫。
方才更亲密的时候都不觉得,这时却无论如何也镇定不下来。谢苏低声道:“方才……吃了一片蜜饯。”
明无应仍是一笑,却不再说话。
谢苏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直视明无应,问道:“你的左手已经无碍了吗?”
明无应把他的魂魄自沈祎的躯壳之中移出,将那六根朱砂骨钉楔在左臂,以致伤损极重。而片刻之前,这只手还牢牢地按在他的腰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明无应也看向自己的左手,似乎是为了要让谢苏看得分明,修长手指屈伸数次,又伸手入怀,将那数枚朱砂骨钉拿出,搁在了床榻之上。
骨钉相互碰撞之声有如金玉相击,极为清脆悦耳,却仍有一缕至阴至寒的气息萦绕其上,挥之不去。
谢苏一怔,便听到明无应淡淡开口:“天门阵消失了。”
沉湘抱着元徵坠入那道连接此世与彼世的裂隙,这才引得归墟崩塌,海水倒灌。两大天道尽皆消亡,天门阵也不复存在。
至此,两个世界彻底脱离开来,世间再也不会有所谓的飞升,也不会再有真龙应劫而生,应劫而死。
自天地开辟以来的天道劫数,至此烟消云散。
数日之前,木兰长船还未进入溟海,昆仑弟子们可以在海上御剑,原本是为了居高处搜寻沧浪海逃散的门人,不料却觉至高处的天门阵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明无应曾经留了一半法力在天门阵中周旋,天门阵消散,那一半法力也已经收回,化解了骨钉的阴寒,将其取下,左臂随之复原。
谢苏垂眸看着那几枚朱砂骨钉,低声道:“我曾想过,白无瑕所用禁术,应当是将自己的魂魄填入了骨钉之中。人之为人,魂魄最重,便如一道枷锁,我若是不为她报了满门被灭的血海深仇,必遭反噬。我的魂魄虽然是由沉湘放入沈祎体内,复生并非巧合,但我仍是占据了她心爱之人的躯壳。若她的魂魄真的在这骨钉之中,想必也能知晓阴长生已经灰飞烟灭了。”
至于这朱砂骨钉应当安置在何处,谢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沈祎葬在了蓬莱山西麓的山谷之中,他与白无瑕情投意合,就把这骨钉长留在他身边吧。
谢苏思绪起伏,片刻之后又问道:“所以郑道年请你过去,还是为了天门阵消散的事?”
明无应漫不经心地一笑:“天门阵都没了,学宫还留在蓬莱干什么?”
当年郑道年将学宫迁往蓬莱,明面上是对明无应的拉拢,暗地里是借蓬莱地利,汲取天门阵中的灵气,以补足昆仑断绝的灵脉。
如今天门阵已经消失,其中生生不息的灵气尽数还于天地之间,学宫地底那个汲取灵气的阵法便也起不了多大的效用了。
“你不是曾看到昆仑的弟子将青莲玉浸入那方灵气湖泊么,”明无应随口道,“温养了这么久,将湖泊中的灵气吸纳进去,也足可以支撑昆仑百来年的耗费了。”
谢苏微微歪头,笑道:“杨祭酒在学宫谨小慎微,对你处处礼敬有加,这么多年,你还没有将他看顺眼吗?”
以郑道年做事滴水不漏的功夫,绝不会因为无法继续汲取天门阵中的灵气就立刻将学宫迁回昆仑。
不如说是明无应一早就觉得这座学宫碍眼得很,找个由头要踢出去才是。
明无应道:“杨观那个老匹夫,心眼太多,不提也罢。”
谢苏不觉莞尔,问道:“姚黄说郑道年数次请你过去,就只说了天门阵的事情吗?”
“那倒也不是,”明无应轻描淡写道,“他是要在昆仑再开仙门大会。”
酆都被毁,归墟崩塌,天门阵消散,桩桩件件都需要给众仙门一个交代。为免人心惶惶,再起动荡,再开仙门大会也是理所应当。
那些被擒住的沧浪海弟子应该如何处置,也许拟个章程出来。无极宫倾覆,昆仑遇袭,其中都有沧浪海的参与,至于殷怀瑜,即便能留得他一条性命,恐怕也会被囚禁终身。
谢苏道:“郑道年是要请你同去昆仑?”
明无应不答反问:“你希望我去吗?”
谢苏点了点头。
明无应笑了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