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掌柜目光之中有些忧虑,先前谢苏帮飞云答了画衣仙的前两个问题,足以看出此人道法深湛,博闻强记。
那第三个问题,是游衣仙故意耍赖,现在他被承影剑所制,自然不能再来搅局。
但此刻画衣仙又要问谢苏三个问题,谢苏能不能全答上来,却关系着所有人的性命。
游衣仙惊恐过后,不再开口,眼神却极为怨毒。
若谢苏答出问题,他当然能捡回一条命来,可要他看着这些人安然走出幻境,却是决计不甘心。
可若谢苏答不出问题,他自然也就是活不成的了。
一时之间,游衣仙都说不明白他是想要谢苏答出来,还是不想要谢苏答出来。可是画衣仙行事就是这样,他已经没有多嘴的余地。
谢苏展眉道:“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表面看来,选择在他,但实际上是画衣仙逼迫他别无选择。
可谢苏这一句话问出,绸幕之后却良久不见有纸条递出。
春掌柜等在绸幕之外,心中焦急,不知道画衣仙思考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问出一个绝难的问题。
又过了片刻,绸幕下滚出一个小小纸团。
春掌柜俯身将纸团拾起,展开来看。
这一看,倒使得他脸上的神色奇异起来。
“这……”春掌柜的声音之中有些困惑,“第一个问题是,你在浓雾之中见到的人是谁?”
春掌柜本以为画衣仙思索良久,是要以一个艰涩深难的问题直接问住谢苏,可纸条上确确实实是这样一句话,他心中疑惑也只能照实问出。
台阶之下,谢苏神色毫无波澜,那淡红色的唇角却是几不可见地抿了一下。
在画衣仙的幻境之中,修士会见到自己心中最想见的那个人,而这虚影本就是画衣仙侵入修士灵识幻化而出。她既已知道答案,为何偏偏又要问?
要答这一问并不难,可是谢苏不愿在众人面前直接说出明无应的名字。
他轻声道:“见到的……是我的师尊。”
绸幕之下又滚出一个纸团,春掌柜展开纸团,脸上神色更是奇异。
“第二个问题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谢苏闻言却是勾唇一笑,他放开了反拧游衣仙关节的手,退后一步,承影剑仍是架在游衣仙颈间。
他这后撤的一步,既像是要向后纵身飞离,又像是下一刻就要划开游衣仙的脖子,是不想他的血弄脏衣裳。
但谢苏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平静反问道:“他跟我说了很多话,你问哪一句?”
绸幕之后许久没有纸团滚出,春掌柜又是困惑又是戒备,不知道接下来是要打还是要逃。
良久,谢苏微微低下头,侧影清俊。只是一瞬间,他身上多了些说不出来的气质,似乎孤寂又寥落。
就当春掌柜以为谢苏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抬起了头。
“他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道侣。”
春掌柜心中一片愕然,他自己少年时是个浪荡子,深知情之一字可贵在何处,又难堪在何处,此时并不是为了谢苏话中已挑明的悖逆师徒人伦之情而震惊。
有一个念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在他心中极快闪过——
难道眼前这位宋道友,就是那个蓬莱逆徒谢苏?
他为何要抢承影剑,蓬莱主又为何万金一诺为他拿回承影剑,他二人之间种种似是而非勾勾缠缠的奇怪表现,就全都有了解释。
春掌柜犹自震惊不敢相信,绸幕之下又滚出了一个纸团。他展开纸团,又是一愣,道:“呃,这第三个问题……”
他瞟了一眼谢苏,说道:“第三个问题是,你愿意吗?”
——他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道侣。
——你愿意吗?
谢苏静立着,手腕微动,用剑脊横拍游衣仙肩头,似是嫌他碍事一般,霎时间将他击飞出去,嗵的一声落入水中那些死尸之间。
还未来得及站起,他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入水底,在层层破碎的莲叶之下再无声息。
承影剑剑光似惊鸿飞掠,向绸幕直斩而来。
春掌柜立即向后退开,眼看着那绸幕被剑光生生斩断,露出后面的人来。
画衣仙似木偶一般僵硬坐在石凳上,右手执笔悬腕在纸上,明无应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悬空操纵她写字。常小四同刘家三兄弟萎坐在亭中,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