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怀茵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的,陆英嘉自认为自己和临祈交情还不算太深,如果躺在床上的是谢锐思,他可能已经要疯掉了。但当再一次张口喊出对方的名字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临祈!临祈!”
青年的声音飘散进城郊的林野,细如丝线,一阵风来便吹散了。他不甘心,将手张开成喇叭状,如同祭司在呼告远方的亡灵归乡。
在两人被公园管理处赶出去之前,陆英嘉的手机先响了。他接到电话后甚至没和乔怀茵说一声,急忙狂奔回了医院。
由于没有家人,此时临祈的病房外只有辅导员还守着。几名医生围在病房前讨论,陆英嘉使劲踮脚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完全忽视了乔怀茵发来的警告消息。
医生们告诉他,临祈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但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出院。关于受伤的过程,他却很谨慎,一定要等警察到来之后再谈。
因此,陆英嘉一推门,就得到了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临祈吃力地侧过头来,嘴角展开,对着他微笑。
“陆英嘉。”
第42章欺骗男人的事我做不到
鲜血。
从世界另一端翻转过来的黑暗笼罩住了他。他从高处跌落,半个身子陷进地里,露出的部分被人踢打、劈砍,他便拼了命地反击回去,直到看不清地上的鲜血究竟属于谁。
就在这具身躯被城门口的兵卒轮番嘲笑、凌虐的同时,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闯进了他的视线。领头的那位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衣带翻飞,被门口感激涕零的男女老幼簇拥着,他温和地回应每一个人,却独独没有朝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病床旁边的心电监测仪颤抖着吐出一段段折线,仰躺着的青年终于从沉睡中摆脱,急促的水汽喷吐在氧气面罩上。
无论是多少年修为的大妖,都会被自己最难忘的一段幻象控制住一段时间——这便是白狐一族的独门秘术。如果不能从中挣脱,就会被自己的恐惧或懊悔反复折磨,直至大脑发生永久损伤,变成人类所说的植物人。
临祈在幻觉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
刹那间黑云压城,飞沙走石,人群仓皇作鸟兽散。马上那个男人迟疑了几秒,但还是果断地握住背后的长枪,朝他刺来。
为何?
在他还年轻时,他会一个人对着天问这样的问题。为何能如此狠心地弃他而去?就因为他是妖?
但现在他已经不会问了。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只有强者生存这一条规则。对付仇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毒牙抢先刺入对方的心脏。
在鲜血溅出之前,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白光大亮,心电监测仪发出欢悦的鸣叫,守在他床边的辅导员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群吵闹的人类围着他嗡嗡,这个说他的头部伤愈合得挺好,那个说他现在的状态还不能接受问话,但那个刘家后代还是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用锐利的目光扫遍了他全身。
临祈懒得理他。他回妖界这一趟把自己的法宝全搬来了,其中就包含一件能遮蔽妖气的薄衫,已经贴身穿上了,只凭刘焱这一辈的人类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但刘焱毕竟表面上是个警察,他坚持要问话,临祈便说:“刘警官,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主持这件事的调查,你既不顾我的身体状况,又不让其他人一起来录口供,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的动机呢?我是案件受害者,我可以要求换一个人来吗?”
“从哪儿学来这一套套的,姓陆的小子教你的?”刘焱轻蔑地冷笑,“别给我打岔,现在你也有嫌疑。”
“陆英嘉还活着?他在这里吗?”临祈瞬间双眼发亮,完全答非所问,“我想见他!”
刘焱欲言又止,五官皱成一团,又盯了他半天,这才掏出手机,到走廊上打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不到,自己路都还走不利索的陆英嘉就跌跌撞撞地从城郊的湿地公园赶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打哈欠的乔怀茵。刘焱还想观察他们,这回反而是乔怀茵把他从病房前拽走了,远远地看见他们隔窗相望,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你在那里现什么眼。”乔怀茵啪嚓一声在安全通道里点了一支烟,“他可是亲自被陆同学喊魂喊回来的,现在魂自然都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