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嘉的呼吸停滞了。
他下意识的地抿了一下嘴唇,那股梦境里的铁锈味还在,迅速地蔓延了整个口腔。手腕变得沉重,仿佛自己拿着的不是一个破烂的笔记本,而是数斤重的精铁打造成的长枪,削铁如泥。
在梦里……在梦里的自己,明明什么都可以做到。
但他为何畏惧甚至厌恶着这份力量?
乔怀茵转过了身,慢悠悠地走进里间,拿出一大包报纸包着的零碎物品来。“这是桃木刺,用来限制它的行动范围……这是黑狗血,可以洒在它的身上……这是朱砂……这是符咒的式样。你先用朱砂来学,一会儿到附近把它召出来以后,就用你自己的血来画。”
他接着又对临祈说:“你的护身术修习得不错,已经可以张开一个小结界了,一会儿就由你为他护法。”
临祈郑重地点了点头,在陆英嘉身旁坐下来,盯着他默记符咒的图样。到了五点左右,施语冰竟然还打了几个电话过来,不过他一个都没有接。
八成是她算到白双玉出事了。陆英嘉把嘴唇咬得发白,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将那复杂的图案刻在了脑海里,又和乔怀茵确定了一遍对付它的流程。总的来说,这个符咒是关键,只要把它锁在湖里,就算不能直接将它杀死也能带来致命伤,这样就算拖到施语冰的父亲带着高人来也没有问题。
但陆英嘉更希望在天亮之前解决这件事。正如临祈所说,他并不清楚这些家族背后水有多深,也并不希望往里掺和。凌晨五点二十分,他和临祈背上装备再次翻进学校,正要摸上前往人工湖的小路,却听到了身后传来汽车马达的声音。
那是一辆漆黑的长轿车,车头上豪华的标志极为惹眼。临祈眼疾手快,拽着他的衣服就让他在灌木丛后蹲了下来,但陆英嘉还是猝不及防地和后车窗里的人对视了。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斯文的西装,乍一看长相普通,但车子驶过之后,陆英嘉竟然好一会儿都没能把那双眼睛从自己脑海里甩去——就好像他仅凭那一瞥就能看穿自己前世今生似的。
“完了!”陆英嘉朝临祈做口型,“那会不会是施语冰她爸?”
与此同时,豪车上的西装男人缓缓摇下了遮光帘,让车内变得一片昏暗,也让后座另一侧坐着的湿漉漉的影子更不引人注目了。他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的,我已经看到‘门’了。……请别这样说,令郎的工作做得非常不错呢。”
他的指尖玩耍着一张校园卡,影子颤巍巍地想要伸手来抢,却在碰撞间让两人都失了手,卡片啪嗒一声掉在了车内的地毯上。
“……是的,我明白。他虽然还能当做‘容器’,但想要像以前一样回到学校一样已经不可能了对吧?……呵呵,我当然会感到可惜的,毕竟我也是个老师啊。但是,我更希望我的女儿能安全,您是不会在这件事上违反承诺的对吧?”
影子绝望地伏到地上,双手胡乱摸索着。车门大开,前排的司机跳下车来,架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到了湖岸的绿道上。
影子下意识地想要去抚摸自己的脸——当然失败了,他脸上的五官已经模糊成一团,完全没有了形状,连流泪都不知道该将哪里作为出口。一只油光锃亮的皮鞋尖把校园卡踢了过来,影子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滴滴答答的浊水也顺着他的指缝慢慢流进了湖里。
校园卡的反面全是血,正面倒还认得出几个字来。
“z大20xx届法学系周承运”。
第49章吞噬
“施教授,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施耀文端着下巴,凝重地望着沉静无波的湖面。“要我说的话,它出现得十分突然,且十分蹊跷。但贵校这么快就能找到我出面,显然也不是对此一无所知吧?”
被戳穿了的学校负责人一下子泄了气,双臂无力地垂在两侧。“这——学校有时候会有诸多难处,相信您也是能理解的……”
“一个枉死的工人常年埋在湖底,不得入土为安,这种事我有点理解不了呢。”施耀文还是以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说着。
“那……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早已和他的家属达成一致,而且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
“你们之间是怎么处理的我不清楚,反正就我所看,他显然很不满意。”施耀文低头整理起了自己的西装扣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过听说今天抽水机就会到,到时候把湖底清理干净了,一切自然就会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