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嘉还是没忍住扭头瞟了临祈一眼。
他依然面无表情,不辩解,也不愤怒,对鬼影荒谬的言论可以说是无视,也可以说是默认。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临祈的身份不一般,但在这个圈子里有秘密是常事,他只是懒得去过问。不是人类又怎么样?要是一个妖怪憋憋屈屈地在他身边上那么久大学,他也觉得人家挺可怜的,不会和智力有缺陷的家伙计较。
但是自己心里知情和被别人点破,总是两回事。
“我知道你,你是最清醒的,你对世间的一切都看得很透彻。”陆英嘉故意讥讽道,“既然你那么牛逼,逮着一个老艺术家祸害干嘛,怎么不去竞选m国总统得了?下一届世界争霸赛没有你我不看哦。”
“呵呵,那你知道为什么最开始的巫都是艺术家么?”鬼影竟然还真跟他打起了嘴炮,“因为人间的名和利都没有意义,最终都是要毁灭的,只有艺术会永存!”
“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宇宙中的恒星能量一直在损耗,熵值在增加,最后一切走向混乱和毁灭是必然结果,包括你所谓的艺术。”临祈冷不丁地开口。
“听到没有,这就是科学!”陆英嘉在镜头前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据我所知,我们生活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有规律的系统,所以只要有了足够的初始条件,在一定程度上用科学严谨的方法测算未来就是可能的!大家都别信那些算命的鬼话!”
施语冰在一旁蹲下捂住了脸,很想装不认识他们。鬼影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胡搅蛮缠的,但他又确实没有把这两个玩意弄死的能力,双方只能干瞪眼。
陆英嘉继续劝说道:“就算你吞噬了足够多的灵魂复活了,你就甘心当那帮家伙的傀儡吗?你难道不知道施家人是为什么把你送来这里?”
“哈,当然是为了避免被我牵连了。他们只有自己彻底没用了的时候,才会想到再把我找出来!你以为你的学姐很无辜吗?”
施语冰叹了口气。
“我只想知道……当时我看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一眼见到临祈后看到的场景,是她从小到大被天眼反噬最严重的一次。她知道那象征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厄运,但当陆英嘉和临祈一同参与其中后,她就愈发看不清那样的未来会降临在谁身上了。
鬼影狂笑了起来。
“你就是想问,这次人类与鬼怪谁会赢对吧?别再那么幼稚了,这种事情谁赢谁输都是一样的啊——穆丘,带他们去看看吧。”
穆丘缓缓抬起头,朝一个方向开始推动轮椅。三人不得不跟上去,只见他挪动到了山崖边后景色就飞速变幻,一条蜿蜒的山道出现在了面前。他那副身板看上去随时都会摔得粉身碎骨,但轮椅竟然一路载着他稳稳当当地走着,来到了一座废弃的营地面前。
地上散落着两个人的生活用品,都已经腐朽发黑,其中有一把尖刀显得十分刺眼。唯一没有损坏的是一幅画稿和几个石雕,与那幅壁画的布局非常相似。
“他把我们带到这里,说会给我们我们需要的东西。”穆丘机械地说,“我只是按照我‘看到’的画面做了而已。”
“你杀了杨开宇,”施语冰紧闭着双眼,身体颤抖,“因为那些人也用鲜血召唤出了‘门’。”
陆英嘉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要吐槽,但他突然感到脑仁一痛。
他想到了自己梦中的场景。
那些围着他念经的人,那些被尘土包裹的尸体,那些被自己咽进口中的鲜血……
“你以为巫是怎么诞生的,小子?是老天怜悯人类,还是真的有人像你这么表现欲过剩,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大义吗?”
鬼影轻飘飘地降落到了陆英嘉的身后,在他头痛欲裂的时候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最初的巫,本来就是用鲜血召唤出来的鬼怪啊。”
冷若冰霜的手指按进他的眼眶时,比银河爆炸还要炫目的光芒瞬间从陆英嘉的脑海深处奔涌而出。
他看见身着彩饰的祭司砍下人牲的头颅,血液流进地底的大洞,一股不成形的黑烟从里面冒出来;他看见巫婆漂浮在火堆上,闭着眼接受村民递来的祭品,即将继承她衣钵的少女们围着她跳舞;他看见穆丘亲手挖出自己的双眼,和杨开宇的头骨一起摆放在村口的祭坛上;他看见无数的妖兽挣脱束缚冲进城市,而自己手提着一柄形状奇异的长剑孤军奋战……
过去,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