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完整的,山海。”
山海是千闵大师所作的名曲,众人只闻上半阙,开泰,却从不知此曲其实还有下半阙,将悔。
一曲低沉的山海逐渐顺萧远去。
襄蕴艰难的望着他,千闵的这一曲山海,只有上半谱流传世间,“你,认识千闵?”
赏伯南收萧,并未从树上下来,“襄副将,好久不见。”
他们二人从未见过,这声好久不见,像是代千闵说的。
他果然认识,“是他派你来的?”
年少之时他好战,总觉固守大虞不甘,就悄悄渡河去了天雍。
那时候许多往来商人都说,说天雍都是些什么都不懂的笨蛋玩意儿,说这儿穷,白瞎了那么些好地,所以他就想亲眼故来看看,若是他们所言是真,就该带着定北军打过那条河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襄蕴初进天雍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千闵那臭家伙,张嘴闭嘴闲情野鹤,数落他一顿都得特意作个句子,当时吃个白花花的馍他都得寻思一会儿,这人倒好,抬手阖手就是金叶子,什么笨啊穷啊,都是那些人胡诌的。
那年千闵还带着他去了天雍许多地方,去了雍京城,那条河叫什么来着,凌双,凌双河,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河了,两岸灯火通明,百姓依水而居,整个夜都是热闹的。
那一刻他才知道,打着为百姓好的旗号征战,到底有多愚蠢。
但这一切都是千闵故意的,他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妄想以这样的方式安戈止息,甚至连这曲山海,都是因劝他止战而生。
赏伯南从天而降,守在襄蕴身边的人都惊恐拔剑,连忙将他围了起来。
“如此自投罗网,就不怕本副将杀了你们两个。”
“杀谁?”襄蕴的脖子忽的被一把长刃从后抵住,耳边也同时响起了声音,封天尧早已暗自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从帐中寻了一把长刀。
他同赏伯南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而后一笑,将那把长刃顺着他的脖子往前一递,锋利的刀刃贴着肉拍进了他怀里,“有这个时间,襄副将还是想想怎么才能让定北军活命吧。”
刚刚他若真想动手,自己恐怕早就没了性命,襄蕴接住大刀,轻轻抬手示意众人退下,“你们两个,进来。”
帐中只有他们三人。
“你,师承千闵?”
赏伯南颔了下,刚入谷时,他的萧确实只是用来杀人,后来千师傅看他略有天赋,这才倾囊相授,他知道他们二人的过往,所以才故意选择了这山海。
襄蕴心中千丝万绪,“他藏了二十五年,如今终于肯露面了。”
“这话不对。”赏伯南轻声反驳,“千师傅从未藏过,是襄副将从未想着找过他。”
“而且,当年也是襄副将先行了不义之举。”
“你个小辈知道什么。”
“当年千师傅真心同您结交,您却将他骗至大虞,关了月余。”
“他放屁!”襄蕴忽的来了气,“他他,他就是这么跟你们这些小辈说的???!”明明是他个老匹夫先花了心思。
“那您为何将他骗至大虞?”
当年他突然受诏令回来北都,想着也带他来此转转,谁知北都生乱,他不想让他见到那副场景,也怕危险,这才将人关在屋里月余,整日里作诗骂他不说,跑的时候连声再见都没有,还把上半谱流传于世,用来提醒他莫要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心烦气躁的摆了下手,少有落寞,“随便他怎么说吧。”
赏伯南不再刺激他,“其实,千师傅也时常会念及您。”
襄蕴这才慢慢重新看向他,“你,说真的?”
“他老人家是真心把您当成挚友的,只是当初不告而别,觉得没脸再传信与您,也怕您,不想要他这个朋友。”
“而且他还说他这辈子从未亏欠过人,只有你,他很抱歉,但是您将他关了月余,他就不抱歉了。”
襄蕴有些沉默,心里却当不得是一个小辈安慰他的话。
“不过,有时候也会骂上两句,他不同您传信,您便也不寻他,不给他传信。”
北都连年内乱,他根本无暇顾他,等有时间了,他又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想封寄信都找不到地方,找不到,他就也生了气的没再找。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些蛛丝马迹,边将又遭人陷害,定北军也落得了如今的境地。
他这二十五年来最悔的,一是小清,二便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面子没跟千闵解释清楚。
襄蕴听着这话似乎松了多年积压的一口气,“他,如今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