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新良就算不服,不还是得乖乖的听命吗?
吕位虎重新斟了杯酒,嗤笑着定北军间那毫无意义的重情重义,襄蕴忠于边拓,马新良忠于襄蕴,亦兄亦友,可那又如何,边拓死的时候,襄蕴替他去死了吗?襄蕴有难,马新良不还是只能看着。
没用,这样可笑的情谊,一点用都没有,指不定哪日就像他一样,被人落了井下了石,害得最爱的女人被最好的兄弟娶了去,不珍之也不惜之。
他盯着酒杯,紧紧蹙眉。
十七岁之前,吕位虎从没想过,家境平平的臭小子会恋上高高在上的李家女雪宁。
他的父亲只是一介九品小官,每日给那些大人物忙里忙外偷不得闲才能赚够一家人的开销。
而那个让他一撇惊鸿,深入心底的女孩,只是一只簪子,就够他们一家人一年的开销。
吕位虎好像从酒杯里看到了那个姑娘,那姑娘素雅清妆,只一笑,就勾走了少年人的魂。
上香的贵人们都喜爱抽枝签,他在尤安寺里给僧人们帮忙,每每有贵客来,都是由他引着。
少年吕位虎连忙低头,局促的收回目光,不敢多看,同平日里那般细声问道:“姑娘要抽枝签吗?”
那白衣似雪的姑娘只简单的“嗯”了一声。
“那,还请这边来。”
十七岁的少年怦然心动后,心里就好似多了些什么,不由分说的让他日日守在尤安寺里等着那声轻飘飘的“嗯”。
可深闺里的大小姐,出门的机会总是不多。
这一声‘嗯’,他等了一个半月。
甚至佛前祈福才得以得知她的名字。
姓李,唤雪宁。
李雪宁。
他不多扰她,就那么等,等每次她来,同她慢慢穿过百米竹林,亲手将抽枝签的筒子递给她。
那一年他们见过五次,他亲手将枝签递向她五次,却在每次递向她的时候,将自己的心意埋的更深了些。
李家有女初长成,她是当朝一手遮天的李氏女,是东城南太保府里的嫡妹,他们二人,一个是皓月,一个是微尘。
李太保不会让自己的嫡妹,嫁给一个门不当户不对之人,他一只手,就能碾死自己甚至还有他的家人。
少年吕位虎将心意藏好,拿出一盏猫儿灯,“年关之际,寺里送的,望小姐平安顺遂。”
往年惯例,尤安寺的祝节礼只会些福团,李雪宁红了耳尖,点点头,侍女接过来,赏了锭银子,踏着雪慢慢离远。
此后的每一次见面,他都会寻上一个小物件,借着寺里的由头送她。
而她,也会一如往昔的赏他一锭银子。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两年。
“左翼军正在征兵,宁儿,等我,我吕位虎誓,必然建功立业,回家娶你!”皓月并非遥不可及,若他身上有了功勋,就有了能让宁儿过上好日子的底气,就有了同李家斡旋的筹码。
吕位虎手里的酒杯怦然捏碎,锋利的碎片如同刀子割破了他的指肉,瞬间涌出血来。
封冶,都是你,是你害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在你的皇宫大院里当你的皇帝,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偏偏还要认识我!?
“喂,你的钱袋子。”少年吕位虎一手拎着个七八岁的娃娃,一手将钱袋子丢给街旁气喘吁吁的家伙,他拍了拍那小娃的屁股,警告道:“你都偷他三次了,再让我抓着,就送你去牢里尝尝夹指板的滋味。”
“我错了我错了。”
“真知道错了?”早已为常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别的一两句话就改掉毛病。
“真知道了。”
此娃无父无母,活的可怜,他手一松,将人放开,“那走吧。”
小娃连头都没回,一溜烟的跑远了。
微服出宫的封冶掂着手里的钱袋子,“缘分啊,吕兄,又见面了。”
“你这钱袋子能让一个小娃娃偷去三次,这缘分可深了去了。”
“哈哈哈哈怪我不谨慎了,哎,你上次说想谋个差事,我这有,算作你这三次帮我拿回钱袋的恩举,如何?”
他一身南禅丝所制的上上品锦衣,一看就是个游手好闲拿钱不当真的官家子弟,吕位虎没当回事,只笑笑,“大丈夫,顶天立地都该由自己,我已经打算好去处了。”
封冶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那等你心想事成时,我再还你这三恩。”
“今天,先请你吃酒如何?”
他没再推诿,“那我可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