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有话,却听的姚刚眉头一皱。
他将手里的束布叠好,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食盒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一打仗,糖葫芦是没有了,但是这点心,可是我特意找人做的。”
“尝过了,不甜,怕你路上只顾着赶路,吃不好。”他说着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杏仁酥,“跑了好几个铺子呢,来,改改口尝尝?”
沅清看着那盘杏仁酥怔愣了几秒,
姚刚往他跟前推了推,从旁坐下,“要我说,糖葫芦又不是向你要的,想那么多做甚。”
他说这话时就跟赏伯南在他面前一样,“想不通的东西,不想了便是。”
“我呢,膝下无亲子,但是小公子胜若亲子,他要是想吃糖葫芦,我就是拼了命也会给他找来,什么牙口好坏,他要是牙口坏了,就找人给他镶口新牙。”
“当然还有你,你要是想吃,姚叔一样也会给你找来,更别提这还不是什么需要拼了命的大事。”
也,包括他吗?
沅清一笑,好像明白了什么。
其实糖葫芦买与不买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心意。
他捻了一块杏仁酥,拿乔道:“赏伯南也有吗?还是单就买给我自己吃的?”
“那当然是……都有了,不偏不倚,一人一份。”姚刚心疼赏伯南,更同样心疼他。
那他胜若亲子,我也是吗?
沅清还想问,但话到嘴边,却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那好吧,看着这点心的份上,我就先回去帮你看顾着生意,反正这边有你的小公子陪着,不过你可不能心里只想着他。”
他并未多嘴将赏伯南失了内力一事告诉他,“还有你这伤,也得好好养着。”
“知道了知道了,一点点小伤,不碍事,你若是真想回去,回头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过了盐舟就是大虞,我自己可以,抓紧休息吧,赶了几天的路,我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他将杏仁酥放进盘里,起身将盘子一整个端起来往外走。
“真,真不去看看他啊?”这个他,自然是指的襄蕴。
沅清一顿,“你看,我没说我想吃,你就已经将杏仁酥备好了,可是他只会嫌弃我,嫌弃阿祯不干不净。”沅祯是和他在如乐坊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交情,
“当年我介绍阿祯给你认识时,你备了一桌子,整整十八个菜,还买了他最爱喝的酒。”
“而我介绍阿祯给他认识时,他却说我自甘堕落,说阿祯不干不净,还要让人将他打出去。”
这么多年,旁人对沅清的指指点点不在少数,他也早就过了因为一句话便会恼羞成怒的阶段,可如今,那些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不动都会觉得很疼。
他也曾换位想过,他不怪他满心都是定北军都是百姓,当将士的总要有些取舍,虽然他是被舍的那一个,但过去就过去了。
可事实却是,过去的,其实根本就过不去。
堂堂定北军的副将,儿子却是如乐坊的侍人,他就是什么都不干,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耻辱,更何况,他还因此刺了他一剑。
“姚叔,我不喜欢他,也喜欢不来。”
“其实他没找来前,我早就将他的模样忘记了,他找来了,我同他也没什么感情在,所以他活着或者真的死了,我都不是很在意。”
至于自己,这个世上早就没了襄沅清这个人,有的,只有姚沅清。
他努力了,生恩已报,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说着往外走,满心满眼只剩了那盘点心。
裴元没想着他会这么快出来,“这就叙完旧了?”
“不然呢,睡这儿吗?”他话听着不似平常那样凶,还能瞧出几分沉闷的情绪来。
“不开心啊。”
“我困了,有没有地方能休息?”
裴元眼睛一眯,伸出手去,微仰着下巴,“给钱。”
求人办事,得拿钱。
“你小子穷疯了吧。”
“这么晚了,街上的客栈都歇了,收你一点银子不过分吧,要不然拿这点心抵也行。”
沅清气笑的点点头,心里的抑郁瞬间云散,他清清嗓,“姚-----”
叔字未出,一只巴掌就已经捂在了嘴巴上。
“有有有,有地住。”裴元哪想这人一言不合就开嗓,推着他往外走,“跟你开玩笑呢,有我家公子在,还能真的让你流落街头不成。”
沅清嫌弃的将他的手拍走,还是那句,“我要休息。”
“休息休息,现在就去休息,大房子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