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面色惨白地从一旁走出。
少年一身飘逸的青衣早就被血染得斑驳。脖颈间的一道伤痕虽已经过了处理,但还是能看出皮肉外翻的惨状。
没人能在亲眼见过自己绞成尸块的样子后还保持冷静。他虽然还活着,但感觉自己和死了也没差多少。
“就是它!”宋鹤眠忍着痛,迫使自己保持着镇静,不要显得太难看:“在我之前,它顶替的是一个青枫谷弟子的身份。”
“不知道它在更早前,还害过多少人!”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少年的语气已难以保持平静,满是愤懑不平。
赵轻遥噢了一声,点了点头。少女手中灵力翻飞,似蝶翼扇动,又似金蛇出洞。转瞬间,便将血雾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那就没抓错了。”她扬起下巴,嘴角微微勾起。
做完这一切后,赵轻遥方伸手唤回逢春。浅碧色的修长剑身于空中甩出一道流畅的弧形,残血一落,干净利落地归入少女腰间的剑鞘中。
秦倚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赵轻遥的身侧,眸色晦暗地逐一扫过屋内众人。
在看到自家少主出现的那一刻,时羽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少主,属下失职不察,还请您责罚!”
他以头触地,字字喊得洪亮,声线中全是后怕之意。
“既认了错,便自行回去领罚吧。”秦倚白淡声说道:“好好反省一下,今天不必到我面前当差了。”
时羽垂下的头颅不断颤动着,最终低声称了一句是,黯然起身退下。
赵轻遥眼见着时羽离开,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别人离得远,或许看得没她那么真切。在时羽情绪激动地跪下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了,他的颈下骤然长出的火红色鳞片。
鳞片虽然只出现一瞬,但那并不是她的幻觉。
这血雾是魔物没错,可这时羽的真身……也是个魔物。
仙灵界中许多人会将妖兽和魔物二者混淆,但实际上,它们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东西。
妖兽是神魔之战残留的上古神兽和普通的动植物被魔气侵蚀后的产物。他们在魔气浓郁的地方聚集生存,没有自我意识,只会依照本能行事。
一旦神魔之墟的裂缝打开,就会有无数妖兽蜂拥而出。今日涌入济世楼的黑缎狼,就是一种生性嗜血的寻常妖兽。
而魔物的起源,就没人能说清楚了。它们是在魔气中孕育而生的怪物,拥有和人一样的自我意识。
它们出生在仙灵界的荒凉之地,生而拥有各项奇异的能力。有部分修士会使用禁术与魔物签订契约,使其为自己做事。
但与魔物签订契约,是仙灵界明令禁止的事情。因为曾有修士压制不住魔物的契约,导致魔物伤人的惨案发生,所以事情一旦被发现,魔物和主人都会遭到严重的处置。
但秦倚白就敢明目张胆地将时羽带在身边。
因为没人敢相信,秦氏的少家主会正大光明地违反仙灵界的禁令。即便之前有其他人看到了时羽的鳞片,他们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他前世入魔后,时羽便化为了原型——一条会吐三昧真火的火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听说秦倚白最后落网之时,时羽也一同不见踪影。不知是死了,还是和他一同被捉了回去。
赵轻遥想着这些旧事,不由得嘲讽地笑了笑。
她之前竟不知,秦倚白是这么护犊子的人。用以退为进把时羽赶了回去,明罚暗护,生怕自己手下的魔物遭到血雾伤人之事的牵连。
此人果然心思颇深。
林礼诚抱着刚清醒过来的林北棠,仍然惊魂未定。他这一日见到的妖兽魔物,比他过去几十年中见到的都要多。在如此短的时间却能死里逃生两次,实令人胆战心惊。
方才的打斗引来了不小的骚乱,慈药阁的所有人都在朝这个方向聚拢而来。
匆匆赶来的慈药阁主鹿鸣派人将林礼诚爷孙带到了另一处病室休整。她在看了看眼宋鹤眠的伤势后,微微皱起眉头:
“鹤眠,你这伤得太严重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再过来吧?”
她顿了一下,又沉痛说道:
“我听说一名青枫谷的弟子也死在了这个魔物手中。这件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定要为你们讨一个公道回来。”
鹿鸣是当今青枫谷谷主的亲师姐,青枫谷的弟子见到她,都得叫一声师伯。如今,有魔物在慈药阁内作乱,借的还是青枫谷的名头,她自然是最着急的那个人。
宋鹤眠摇了摇头,拒绝了鹿鸣的建议。他摸向脖间的伤口,想到那时的场景,情绪又有些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