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届剑道大会的成绩作废了。
重新比赛的地点,定在了璇云仙宗。
赵轻遥其实并不意外。
说来说去,无非是赵轻遥是魔修之女,怎配称得上一句剑道魁首?再加上她如今已然身死,不如就将曾经的成绩一笔勾销,再重新来过好了。
秦倚白的经脉逆行之症已被治好。仙盟为了讨好谁,简直一目了然。
赵轻遥心中明白这个道理。她为了复仇封天脉断剑骨、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失去的已经太多了。
一个虚无的名头落不落到她头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她就是觉得不甘心!
她曾那么想要和秦倚白真真切切地比上一场。赢或输,她都能接受。但她绝不能接受的,他是以这样的方式赢过了她去!
剑道大会结束那日,秦倚白不出意外地成了新的剑道魁首。
第五百届剑道大会魁首之称,就此易名。
赵轻遥坐在观众席上,周围一波又一波掀起的欢呼声和尖叫声落入耳中,似刀尖汇成的浪潮,将她的一颗心拖入海底,一刀刀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她死死地凝望着秦倚白站在比试场正中的身影。
少年长身玉立,仪态挺拔如松。金色的剑风尚还环绕在他的周围,金白相间的外袍卷起,是一副衣袂飘飘的卓绝之姿。
他赢得很漂亮,但面上并未露出什么欣喜之色。观众席中的支持者欢呼雀跃,他发梢沾了几条象征着胜者的、漫天飞舞的彩带,神色却始终平静从容得有些漠然。
仿佛,是理所应当得的东西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一般。
既在意料之中,便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他黑沉的目光逐一扫过欢呼的人群,最终轻轻地落到赵轻遥的身上。短暂停留后,又很快地挪开。
就像曾经赵轻遥在场中扫过观众席上的他那般。
绚丽的火烧云染红了璇云仙宗的半边天,余霞成绮,美不胜收。晕开了少年夺目的眉眼,染红了少女刺痛的双眸。
凭什么!
四目相交的瞬间,赵轻遥是努力地克制了又克制,才未将眼中滔天的恨意流露出来。
你生来便有特权,可以随意凌驾于他人之上!
你踩着雁铃城近万人的亡魂出现在这里!喝的是无辜凡人的血泪,嚼的是我不能再使用的天脉与被生生剜出体外的剑骨!
你的家族为你手染鲜血,你又凭什么干干净净,又凭什么清清白白!
你是什么无辜之人!
耳鸣声骤起,体内缺失的剑骨部分开始咯吱咯吱地空响与幻痛。窒息一般的疼痛瞬间将赵轻遥彻底淹没,每一寸骨骼与肌理都在肆意地叫嚣着:
杀了他!为每一个逝去的冤魂报仇!
杀了他!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她要见他坠落云端,见他一无所有,见他白衣染血,见他永困地狱!
滔天的恨意与痛苦让赵轻遥浑身忍不住地发抖着,她将指甲死死扣入掌心的皮肉之中,身体的痛苦却也还是不及心中的痛楚半分!
当夜是个雷电交加的风雨夜。在窗外淅沥不休的风雨声中,赵轻遥罕见地发起了高烧。
高烧一连烧了三天。
她的身体在剃去剑骨后,便变得格外虚弱。不过生这样大的病,还是头一回。
烧得迷迷糊糊时,她又在梦中回到了雁铃城。
明明在推开城门前还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但在推开城门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全城人面目全非的尸身。
——这是她始终无法逃脱的心魔。
赵轻遥当然知道这是个梦。
生魂献祭入药,是无法入轮回的,连恶鬼都当不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拔剑,想要保护这些人——
可她却摸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