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变得安静无比,只剩芦苇的沙沙声和极静的水流声。让人难以想象,此处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赵轻遥持破雾的手一僵。
疯狂的神识在看到少年面庞的那一刻,一点一点冷却了下来。
“抱歉,是我做得不对,将你认成了旁人。”
话虽如此,她却仍未放松一丝警惕。冰凉的刀刃抵在对方的喉管之上,不曾移动分毫。
谁知道那样的邪物会不会变成普通宗门弟子的模样来骗她?
“不过你既是北辰宗的人,又为何要躲在此处,不肯大大方方示人?”
裴景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奉宗门之命来此调查长生教的密辛,本该隐于暗处行动。见道友受伤,想前来相助,方走了出来。”
赵轻遥狐疑地看着他。
裴景赴的解释很是合理,但她依旧对此持怀疑态度。
“你……”她刚准备开口再问一些细节,本已暗下的夜光石却骤然亮起,噼啪碎石声接连响起,穹顶上潮湿的水露如雨般落下。
一道黑影从芦苇丛中快速起身,向外界的出口奔去!
那才是她刚刚在追的邪物!
赵轻遥深吸一口气。
她来不及向裴景赴解释更多的东西,便骤然起身,毫不犹豫地追上那道黑影。
下一刻,少女手中长剑一晃,干净果断地抬剑施诀。布满杀气的剑意层层激荡,似江上云雾蔓延,毫不拖泥带水。
“想跑?”赵轻遥冷笑一声。
浅绿色的剑阵于地面浮起,无数缠绕着鲜艳黄花的藤蔓携着剑意喷薄而出,牢牢地封住了唯一的出口。
她今天就非要看看,这个会吃人的东西到底和秦倚白有什么关联!
黑影眼见出路被封,又动作极快地向芦苇丛中躲去。
芦苇丛分布得极密,黑影躲在其中,便如泥牛入海,让人根本分不清它所在何处。
赵轻遥提身赴去,正欲将这些芦苇丛全部处理掉,却在准备动手时,遇到了一件难题。
这些芦苇丛不像凡尘之物。剑割不折,火烧不断。每折一根,居然都要耗费掉些许灵力。
这不是个办法。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际,身后清朗的少年音骤然响起,似温风浸月、珠落寒潭——
“天罡所指,地煞所封……秽气遁灭,魑魅无形!”
是北辰宗入门弟子的降妖诀。
只是这样低等的口诀,对那样诡异的邪物能有效果吗?
但在下一刻,黑影便像受到什么了不得的刺激一般,猛地从芦苇丛中闪出!
就是现在!
赵轻遥反应很快。逢春剑意冷峭,带着烈烈寒风,当一声将它钉在了地上!
黑影的口中顿时溢出难以克制的嘶鸣!
赵轻遥立即奔上前去,却在看到被束缚在地上的黑影时,微微蹙起眉头。
它已经丧失了她先前所见到的人形……如今的模样,和一团会蠕动的黑色黏液毫无差别。
“蚀晷,以修士血肉为食,并将其化为自身神力。”
裴景赴在她身侧蹲下,伸手拨弄了两下被剑插在地上的黑影,淡淡地说道,
“不过它才从上一个宿主体内脱离,在找到下一个宿主前,它应当是不会说话了。”
赵轻遥侧目看向他:“你认识这个东西?”
裴景赴面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几分,他低头看着已不会动的蚀晷,唇边亦挂起古怪的笑意:
“是啊。此处乃被长生教遗弃的祭祀之地,它们培养的邪物也自然会出现在这里。”
长生教?
赵轻遥自然是听过的这个组织的名号的。
长生教不是一个修仙门派,也不是一个江湖势力。他们就是一个极其单纯的、对于复活神明之事有着别样执念的组织。
起先,他们还只是在仙灵界的范围内寻找复活神明的方法。但到了近几百年,他们已逐渐地将目光转移到了神魔之墟内部。
神魔之墟内并无灵气,且全都是穷凶极恶的妖兽。几乎无人能在进入神魔之墟后,毫发无损的出来。
前往神魔之墟和送死并没有两样,但这群虔诚的教徒,似乎并不害怕死亡。
他们前仆后继地向着神魔之墟内部出发着。哪里有大型的神魔之墟裂缝,哪里就能看到这群身着长袍、额饰莲花的长生教徒。
仙盟最开始还会管一管这些人的疯狂行为。但在屡次管教无用后,便由得他们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