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神态语气也恢复正常,只是目光仍旧懒懒的,她不敢看。
“无妨,不过随口一问。叫就叫了,又不是头一次。”
他将外袍脱了掂在手上,单穿贴里,旋踵便走。沈绣不自觉拽他袖口,他就回头,唇角扬起,眼神又很温柔。
“我去打些水来。”
她放手,移目,心砰砰跳。
苏预难猜是真的,她怕苏预也是真的。但每次见到苏预都这么心惊胆战,却实在奇怪。究竟,他和别人有哪里不一样,能让她始终无法不去注意、不去揣测,能让她觉得心与身皆不可控,像站在悬崖边,却并不厌恶呢?
这感觉太过离奇,她不能把握。而苏预也并不想逼她,只是你来我往,下棋般推进。但这棋能下到哪一步,他会不会悔棋,或是加速蚕食她的领地,或是干脆起身离开…
沈绣心口一紧。
也只是此刻才发觉,她不知何时已躬身入局,被他言行牵动心绪,甚至会主动期待对方做些什么。
“不可再莽撞了,他不是个好惹的。”
她自言自语。
而苏预回来了,目光停留在窗外一瞬,看梅影并无异样,才回过眼神。
“沐浴完,早些睡罢”。他敞着领口走进来自然道,两人乍见有些害臊,都努力掩饰多余情绪。沈绣嗯了声,他就触电似地躲开她,两人侧身而过。
“那,我走了。”
沈绣不说话,听见关门声,瞧见木架上搭着的干净衣服,才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
夜间她翻来覆去地想,终究没想明白他有何特殊之处,先睡着了。而一墙之隔的卧房里,苏预盘腿靠墙打坐,等她动静渐悄,才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说了声出来,便瞧见梅影动弹几下,出来个穿夜行短打的人。抹掉捂住脸的罩巾,走到窗前。
苏预点了火折子看他,果然瞧见一张意料之中的脸,是那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原本是骇人至极的场景,夜色中那张脸不动声色,而苏预也反应平淡。
“白日里听见谜语,就晓得你并非他们所说,是个傻子。”他把火折子甩灭,四方就只剩风声。
“虽则苏府上下全是督公的眼线,但还无人敢听我的墙角。”寂静中苏预按住桌边横放的长刀,无声出鞘,刀刃反射月光。“你想死么。还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却微微笑了。
苏预抬手,剑尖偏移。在那诡异时刻,却有种对方在了悟禅机的错觉。
“我今夜来,只为问苏大人一句话。”
“众叛亲离时,何处安身立命。”
贰拾柒·养济院(三)
“公子或有不知,苏某已退了。两浙军务与我无关,阮监在作何勾当,我也不知。”
他收刀回鞘,眼里锋芒敛回,波平如水,没接窗边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