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道:“有也没用,你不认识,就是没缘分。”
黛玉心念一动,笑道:“倒有一个有缘分的,可惜不是正缘。”
“谁?”
黛玉笑道:“宝姐姐,我听探丫头说,她恰是午时正出生的。”
午时正,是中午十二点,无论阴气阳气,和她和宝玉恰恰反了,若说缘分,自然是有的。
宝玉听了一怔,要说宝钗克黛玉,他暂时没看出来,但他已经深深的感觉到,宝钗和他确实相克。
她的丫头和贾环赶骰子,他一去阻止,没几天被魇着了。
她和三妹妹凑在一堆儿,转头三妹妹来找自己,说了许多让他心凉的话。
她和黛玉在一起没多久,转头黛玉就知道了她昨晚找过他的事,一生气不理他了。
…………
他原来是为了和黛玉拉近关系,才拿生辰说笑的,并没当真。
但这会儿一细想,两人刚才随口几句话,竟比算命还准。
两人并排在路上默默走着。
提起宝钗,黛玉不免想起金玉之论,笑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是真金,我是真玉吗?现在又说你我一体,无差无别,岂不矛盾?”
宝玉叹道:“你又是养鹦鹉,又是养八哥儿,就没养过芙蓉鸟?”
“没听过。”
宝玉淡淡道:“学名是芙蓉鸟,民间叫金丝雀,养鸟卖给富贵人家的,因它们白头黄颈,给它们起了个雅号,叫玉顶金头。”
玉和金这不就在一起了吗?
黛玉听了,心里开始不自在。
她刚提了一句宝钗生辰,他忽然伤感起来,还把两人形容成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问题是,两人虽然锦衣玉食,但确实在很多事上,一点儿做不得主。
黛玉道:“你何必说那些丧气话。”
宝玉苦笑道:“我因你一句话,就怕起来了,恨不得……”
“什么?”
宝玉咬牙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现在恨不得把那些午时正出生的人,通通拖出午门斩了。”
黛玉噗嗤一声笑了,道:“一个巧合而已,何必当真怕她呢。”
宝玉道:“你不懂我的心,自上次被魇之后,我由不得开始信这些前世今生,冤孽因果。”
黛玉道:“你倒说说,咱们园里这些人,有什么前世的冤孽因果呢?”
宝玉道:“别人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一件事。”
“你之福,就是我之福;你之薄命,就是我之薄命。”
“若有个记载今生福祸的册子,我和你,必是同一首判词用了两次。你在头页,我在尾页。”
“这个册子头尾相连,翻到头一页,也就看到了尾一页,竟不必往最末处翻了。”
“恰如那十二天干,十二地支,十二生肖,十二时辰,头尾相连,汇成了一个圆,所以人一数册子,还以为只有十一页。”
黛玉无奈道:“好了!那你就不要往尾页翻了,岂不闻天机不可泄露,窥探别人命运尚可,窥探自己命运,神仙也是要阻拦的,反正你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可以从我身上去悟。”
宝玉笑道:“还有什么悟的,我早已经悟的透透了。”
黛玉道:“你倒说说,我跟你是什么倒霉命。”
宝玉想起前事,道:“如果是倒霉命,那你是玉带林中挂,我是金簪雪里埋。”
薛家克他,他若命不济,八成栽在他们手里。
黛玉咬了咬下唇,问道:“不倒霉的命呢?”
宝玉笑道:“我是朱户金铺地,你是琼窗玉作宫。”
黛玉立即道:“我要第二个!”
宝玉点点头,笑道:“是第二个。”
黛玉道:“你怎么知道?”
宝玉邪气一笑,道:“谁教我是二爷呢。”——
作者有话说:一、宝黛是两身一命。
《芙蓉女儿诔》一节,点明,宝黛合一,两身一命。
宝玉说,我之诔文是你之诔文,黛玉说,我之窗即你之窗,他们所有的东西都是一体的。
加上,宝玉不可能咒黛玉,所以,“卿何薄命”,亦是感叹,你我为何如此薄命。
第64章手板宝玉打黛玉手板子,欺负她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潇湘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