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笑道:“你说的对。”
他坐到旁边,轻声道:“我今儿出去,一直惦记着你,你今儿下午都做什么了?晚饭吃的什么?”
黛玉道:“你不用哄我,我都知道你的心了。”
宝玉笑道:“我什么心?”
黛玉道:“朝秦暮楚的心。”
宝玉一楞,想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薛宝钗,不禁咬牙道:“我的心,你分明清楚,还总说这些话,你是想气死我吗?或者要我起个誓……”
“你也犯不着气,更犯不着起誓,”
黛玉冷哼道:“我很清楚,你心里有妹妹,只是见了姐姐,就把妹妹给忘了。”
贾宝玉听了,一万分的无奈。
在他心里眼里,薛宝钗连林黛玉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林黛玉是天上明月,他心里的小仙女,薛宝钗是水渠里的污垢淤泥,山子石里的虫鼠蛇蚁。
他完全不明白,林黛玉为什么总喜欢拿自己跟薛宝钗相提并论。
她真看不出来,他对薛宝钗有多厌烦吗?
别人要说,他配不上林黛玉,他承认。
可就算没有林黛玉,他也不可能跟薛宝钗那个假面鬼、烦人精在一起。
他每每见了薛宝钗,就是一肚子火,还不得不迫于亲戚关系,跟她虚与委蛇。
谁承想,竟然能被黛玉误会?
宝玉立即否认道:“那是你多心,我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黛玉怀疑道:“真的吗?那今儿下午的事,你为什么不肯解释一下呢?”
“我生怕那些事倒腾出来,污了你的耳朵,你倒会冤枉我,”
宝玉顿了顿,摇头叹道:“你知道我给薛大哥哥那个药方,是治什么病的吗?”
黛玉困惑道:“那不是你胡诌乱扯的吗?”
宝玉没脾气道:“胡诌乱扯也得有个出处,那是治那种病的。”
黛玉眨巴着眼睛,那种病到底是哪种病,她听不懂啊。
宝玉压低声音,悄悄道:“就是银样镴枪头。”
黛玉一怔。
“银样镴枪头”是《西厢记》里的词儿,说的是张生不中用,有好的资质,却没考取功名,获得成就。
可这怎么和人得的病扯上关系了?
黛玉道:“什么意思?”
宝玉道:“现在难跟你说,日后你自然明白。”
黛玉默了默,纳闷道:“难道你也有那种病?”
“乱猜测什么,”宝玉快被她气死了,咬牙道:“我的病在外头,没在里头。”
他是没考取功名,但身体却健健康康的。
黛玉看他急了,忙笑道:“算我说错了,不过,你说话云山雾罩的,怎么怪得了我呢?”
她消了对金玉的猜疑,高兴起来,道:“你今儿出去,遇上什么好玩的了?”
“哪里是玩,”宝玉道:“我又帮人私奔去了。”
想了想,叹道:“只不知,这次结果如何。”
黛玉嘴巴都惊得合不拢了,问道:“怎么回事?”
宝玉道:“今儿下午,赴冯家宴,在席上,除了我、冯紫英、薛大哥,还有一个小旦,名叫蒋玉菡,以及一个锦香院弹琵琶的歌女,名叫云儿。”
“行酒令时,我一眼就瞧出来了,那蒋玉菡和云儿情投意合。”
黛玉诧异道:“你怎么瞧出来的?”
这种要命的事,若是真的,别人怎么会让他看出来,该不会是他乱猜的吧?
宝玉笑道:“我是过来人,怎么瞧不出来?而且,谜语都藏到酒令里了,我又不是那大傻子。”
“前头云儿所唱之曲,‘昨宵幽期’、‘私定’、‘寻拿’、‘拿住了,三曹对案无回话’皆是表明心志,后面饮了门杯,所说的酒底‘桃之夭夭’,即逃之夭夭。”
“她对在场的一个人说,决定要跟他逃了。”
“后头蒋玉菡出来见我,以王府消息为交换,求一藏身所在,可不正对应了云儿前言?”
“这两个人真是一对苦瓜瓤子,虽然一个是名优,一个是奇伶,但一个被忠顺王府逼着,一个沦落风尘,成了娼妓,比秦钟和智能儿还凄惨些。”
黛玉心中忧虑,道:“万一事情露了出去,得罪了忠顺王府,怎么办?”
宝玉压低声音道:“我给蒋玉菡和云儿提供的安身之所,就是昔日秦钟和智能儿准备私奔的去处,那里叫紫檀堡,是秦家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