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能一眼认出里面和外头做的活计区别?
除非……他对府里每个人的针线了如指掌。
所以前头自己想的一定是对的。他确实知道扇套是自己做的,然后拿去惹林黛玉了。
目的嘛,之前听人说,今年一春天,林黛玉没怎么动针线,他生日那次,也没得着林黛玉的物件。
一推二,二推三。
湘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贾宝玉不能用外头针线上人的活计,是假的。
他完全可以用,非要那么做,是为了哄姐妹们给他做东西!但姐妹们也不过是个幌子,他实际上,只是为了哄林黛玉给他做东西!
她甚至都有事件作为佐证。
贾宝玉日常出去,常把随身荷包、扇袋、香囊什么的赏给底下人。
很早一次,他一物不存的回来了,大家给他做的东西都丢了,唯独林黛玉做的一个旧荷包没丢。
如果他真的爱惜那些配物,为什么会仍由下人解去?这说明,他爱惜的只有众多配物中的一个。
而他开始只用府里姐妹和丫头们针线的时间,恰是在林黛玉进府不久后。
湘云觉得自己很难接受这件事,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真相。
他对姐妹们好,只是为了对林黛玉好。
他讨姐妹们的针线,只是为了讨林黛玉的针线。
他对姐妹们献宠献媚,只是为了对林黛玉献宠献媚。
他和姐妹们不避嫌疑、嬉戏打闹,只是为了片刻不引人注意的,和林黛玉不避嫌疑、嬉戏打闹。
…………
一个正常人,只要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浑无亲疏远近之别?怎么可能完全视所有兄弟姐妹如一体?
连她在内,她有记忆的时候就知道,她和二叔那边的关系,比三叔那边近些。
贾宝玉当然不是傻子,他是故意的。
他是……为了试探林黛玉?看她生不生气?在不在意?
史湘云脑中犹如轰雷掣电。
如果说,她们这些人,都是他刻意拿来,给他和林黛玉打掩护的呢?
他那颗礼法不容、世俗不容的痴心痴情,恰好可以掩盖在这一片花团锦簇中。
而林黛玉藏在其中,自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袭人还给贾宝玉做什么鞋?她还给贾宝玉做什么扇套?
人家想穿的林黛玉做的鞋,人家想要的是林黛玉做的扇套,她们花这些功夫有什么用!
只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湘云出神了半日,回袭人道:“这儿还有一位姑娘,她的针线活比我好多了,你也该问问她。”
黛玉愣了下,没想到史湘云忽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还不待她回答,袭人笑道:“我倒是想烦林姑娘,但老太太说了,怕林姑娘劳碌,不让她动针动线的,只让她安心修养呢。”
宝玉煞有介事的点着头,道:“是这么着。”
平日她帮他绣个花,缝个香囊就罢了。
做鞋那么耗功夫的事,他怎么舍得让她受累?
她就是真做出来了,他也不舍得穿到脚上。
黛玉听着这一主一仆撒谎不眨眼,老太太前阵子还叫她裁剪婚服呢,怎么不让她动针线了?
她也没有揭穿他们的意思,毕竟,她也不可能答应给宝玉做鞋。
…………
湘云见推不开,决定将心里那根刺挑出来。
“论理,你的东西也不知烦我做了多少,而今我不做的缘故,你必定也知道。”
袭人含笑道:“我倒不知道。”
湘云冷笑道:“你不用瞒我!我听说前几日有人把我做的扇套,拿去给人家看,赌气又铰了,这会儿还烦我做,我成了你们奴才了!”
黛玉问道:“你说的人家是谁?”
湘云道:“谁应了就是谁。”
宝玉笑道:“她原不知道是你做的。”
湘云道:“她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
袭人忙笑道:“他也不知道。是我哄着他,说是外头有个会做活的,扎的出奇的好花,他才拿出去,给这个瞧,给那个看的。后来弄坏了,他还赶着让去做,我才说是你做的,他后悔的跟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