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鹿皮是不能随便当礼品随便送人的,更不用说珍稀的麋鹿皮了。
因为鹿皮是男子向女子的下聘之礼。
这一典故出自《诗经》:“野有死麋,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说的就是男子用野麋鹿向女子求婚的故事。
北静王送这些贺礼来,什么意思呢?
今儿虽说他拜入林姑父门下,也算一件喜事,但说正经的,林、冯两家结干亲才是主要的喜事,在其中,贾家只是做一个见证。
那这贺礼贺的,必是林家和冯家了。
冯家一个冯紫英,没有女儿,只剩下了林家……
宝玉想着,挨近黛玉,若无其事的笑道:“北静王派人送了好些鹿皮来,给你做衣服穿,好不好?”
黛玉一面看戏,一面随意道:“什么颜色的?”
宝玉道:“大概各种颜色都有。”
黛玉道:“鹿皮做衣服不好看,不如做几双靴子,冬天下雪好穿。”
宝玉暗暗咬牙。
她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此番话的重点。
他胸腔一阵郁气,全无看戏的心情,只是有外客在,不好发作,终于挨到散了席。
此时已至黄昏,天却变了,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众人都各自回去。
宝玉心烦意乱的回到怡红院,待要去找黛玉,天阴的沉黑,雨又下个不停,这时候去搅扰黛玉似乎不大合适。
他洗漱罢,躺在床上准备入寝,辗转反侧良久,实在睡不着,随便在外面套了件袄子,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命人在前头点着灯笼,往潇湘馆而来。
黛玉在窗前灯下翻了会儿书,正准备入寝,忽听到丫鬟报说:“宝二爷来了。”
一语未尽,就见宝玉从外头进来,
第144章试妻秋雨夜,他来看她
黛玉看了他身上的箬梨和蓑衣,不由笑道:“哪儿来这么个渔翁?”
宝玉问道:“早上不是说,这两天写多了字,臂肘有些酸疼吗?现在可好些了?”
一面问,一面摘下斗笠,脱了蓑衣。
黛玉抻了抻右胳膊,示意她已经没事了。又看宝玉,他里头只穿红短袄,系着绿汗巾,膝上露着绿绸裤子,下面穿着掐金棉纱袜子,靸着蝴蝶落花鞋。
那短袄是外头套着保暖的,其余的穿戴,皆是寝衣寝服。
黛玉便知,他是已经睡下,又急忙起身过来的。
别的倒罢了,奇的是,外头那么大的雨,他的鞋袜居然一点儿没湿。
难道他是飞过来的?
问起,宝玉笑道:“我这一套是全的,有一双棠木屐,脱在外头廊上了。”
他见天下着雨,生怕一路过来,鞋上沾泥带水的,弄脏了她的屋子,反惹她困扰。便穿了木屐,命人把他平日在屋里穿的鞋包了,进屋前,一换就行。
黛玉咬了咬下唇。
外头下雨,石子路本来就滑,他还穿木屐子,万一滑倒了,摔一跤,怎么了得?
这样想,似乎也不对。
应该说,这大晚上的,他不睡觉,冒着雨,忙忙的跑来她这里做什么?
看她的胳膊还疼不疼吗?
直觉告诉她,宝玉目的不那么单纯。
黛玉一面想着,一面看向他才脱下的蓑衣斗笠,那上面的草不是寻常市卖的,十分细致精巧,因问道:“这是什么草编的?穿着倒不像那刺猬似的。”
宝玉紧紧盯着黛玉,不放过一点儿细微的神色变化,口里却闲谈一般道:“是北静王爷送我的,他平常下雨也这么穿,你喜欢这个,我也弄一套给你?”
语气微顿,道:“别的倒罢了,唯有这斗笠有趣,上头这顶儿是活的,冬日下雪,戴上帽子,把这竹信子抽去,拿下顶子,只剩个圈子。”
看黛玉怔住了,他又再接再厉道:“下雪时,男女都戴得,我送你一顶,冬天下雪戴?”
黛玉:“……”
她可算明白了,宝玉看她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缘故,是他醋得睡不着,所以过来找她麻烦了。
他真是有心了!
还特意靸着一双蝴蝶落花鞋来试探。
其一,蝴蝶落花鞋是戏曲《蝴蝶梦》中庄生穿的鞋子,戏文出自“庄子试妻”的典故。
大概内容是:庄子跟妻子说,女子水性,丈夫一死必改嫁,妻子说未必,自己就是能守节的人。
过了不久,庄子病重,一命呜呼,到了第七天,来了一个楚国王孙,妻子见他一表人才,产生爱慕之情,与他仓促成婚。
洞房之时,楚王孙心疼难忍,说是需死人脑髓方能治疗,此时无人可取,妻子便用斧头劈开庄子的棺材,没想到,庄周突然复生,妻子羞愧难当,自尽而死。
其二:她今天才说把北静王送的鹿皮拿去做冬天下雪穿的靴子,他就穿了一双“试妻”的鞋过来,还说要送她一顶与北静王同款的,冬天下雪戴的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