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跟惜春说一声,明儿再帮她忙画画的事?
宝玉满腹纠结,待吃罢了早饭,在黛玉这里,犹犹豫豫,磨磨唧唧的喝着茶,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黛玉正要催他,外头来报说:“琏二奶奶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王熙凤可是个大忙人,这个时候,她不在老太太屋伺候,也该在太太屋说话,或处理别的事,怎么有空跑这里来了?
“快请。”
一语未尽,王熙凤已到了门口,看到宝玉也在,笑道:“我就知道肯定在这儿,果然让我猜中了,我找你们两个有事。”
黛玉让人去倒茶,又问道:“凤姐姐有什么事?”
王熙凤坐下,也不着急说事,看小圆桌上还摆着他们吃剩的早饭,其中一碟豆腐皮的包子还剩了几个,冒着热汽,她也不忌讳,挪到自己跟前,让人取了双干净筷子,蘸着醋吃。
“听说你们两个集资化缘,把自己月钱都掏了出来,拿去帮京郊今年受了旱灾的穷人了,是不是?”
宝玉笑道:“凤姐姐怎么知道的?”
第145章着凉黛玉生病了
王熙凤轻嗤一声道:“这府里什么事能瞒得住我?”
顿了顿,又道:“我这里也有几两银子,随你们拿去救人。”
原来她这次,是为捐款来的。
这就更奇怪了。
如果说这话的是王夫人,倒很正常,她天天念佛吃斋,府里内外的人都知道她怜贫惜弱,她也常常出钱,做一些修庙资僧的善事。
可这是王熙凤啊!她为人精明,少说有一万个心眼子,说起话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在府里杀伐果决,驭下严苛,根本不信佛家的因果报应。
宝黛同时沉默了几息,因怕王熙凤尴尬,宝玉带上笑,用寻常的语气,试探问道:“那可太好了!凤姐姐预备出多少银子?”
王熙凤随意道:“少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我手边有三千两银子,正没处使,你就全拿去吧。”
宝玉、黛玉:“……”
三千两银子,不是三百两,不是三十两,别说下人,对府里主子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今儿要么凤姐儿吃错了药,要么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宝玉笑道:“这事好办,只要凤姐姐不反悔就成。”
王熙凤早已准备好了,从袖里取了三千两的银票,交给宝玉,道:“这是户部的官票,京都所有钱庄都能兑,你让小厮去外面兑了银子就行。”
宝玉问道:“凤姐姐怎么不自己办这事?”
也能留个好名声。
王熙凤道:“我是独个儿过来的,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也别给我说出去。”
合着她真是一心做善事,不为名也不为利。
宝玉看向黛玉,黛玉会意的点了下头,他们两个小辈不好问,改天她让母亲问。
一个人忽然变了,总有个缘故。
王熙凤又向黛玉道:“我看昨儿静王府送来的麋鹿皮草都是上好的,老太太让分给大家,我想,不如拿去给大家做靴子,冬天下雪穿才好。”
黛玉小心地瞅了眼宝玉。
大概凤姐儿听到她昨日席上的话,所以提出用鹿皮做靴子,不可谓不贴心。
但宝玉……他的脸色已经黑了。
黛玉忙道:“多谢姐姐好意,不过,那鹿皮还是给其他姐妹们做靴子吧,我就不要了,老太太前儿才让人给我做了两双新的羊皮小靴,还有,我去年的几双新靴子还没来得及穿呢。”
王熙凤点了点头。
黛玉的衣帽鞋子年年都会做新的,她穿都穿不完,既然有了,就不浪费了。
又问道:“你声音怎么回事?”
黛玉见鹿皮这一节翻过页去,总算松了口气,道:“受了些风寒,已经喝了姜汤,不要紧的。”
待送走了王熙凤,黛玉便坐在榻上,今儿她的胳膊已不酸了,所以这会儿让丫头磨了墨,顺着她之前没写完的,模仿宝玉的字迹,继续抄写四书。
舅舅贾政已经回京,虽近来有些公务要处理,但忙完之后,必会问起宝玉的功课。
即便舅舅想不起,赵姨娘也会在旁提醒。
这几个月,舅舅不在家,宝玉每天都在忙别的事,哪里顾得上将来应付父亲,不如她提前帮他预备着。
黛玉写了半日,觉得累了,让丫头收拾了笔墨纸张,听紫鹃道:“琏二奶奶才刚让人送了润喉生津的甜草橘汤来,正在炉上煨着呢,姑娘要不要喝?”
“端来吧。”
她伏在案前,一口一口喝着甜汤,外头来人报说:“宝姑娘听说姑娘病了,来探望姑娘了。”
黛玉深知宝钗,她说过来看她,八成是来膈应她的,吩咐道:“就说我睡下了。”
喝完甜汤,黛玉拿着书卷,倚在窗边,雨已经停了,外头的空气很清新,竹子翠绿如玉,偶尔竹叶上的水滴被风扫落下来,划过几道晶莹的弧光。
此情此景,将王维的“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改一改,大约就是“纱窗新雨后,天气晚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