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生活在草原上的夷狄和鞑虏,就是一群未开化的禽畜,自己种不出粮食,又不事生产,便总想抢别人的,怎么教化都教化不好。
平日里他们不敢打朝廷的主意,只能各大部落之间,比谁的拳头大,大鱼吃小鱼。
一旦朝廷陷入危机,首先扑上来的就是这群蝇虫癞犬。
不过,现在是太平盛世,这些鞑子不足为惧。
从古至今,大灾也是凤毛麟角,极少发生。
没有一点儿发生战事的苗头啊。
或者,朝廷准备往外扩张领土?
那也不对,朝堂上那么多有经验资历的武将,焉何一定要用冯家?
冯家最重要的身份,就是皇上的心腹,莫非……
黛玉心里一惊,道:“还是先去看戏吧。”
有些话,还是私下说的好。
等散了席,贾敏想起一事,叫住黛玉,道:“前儿我和你父亲商量,咱们好几年没回乡了,今年原该回苏州一趟,去祭祭祖先。可巧你父亲在扬州那边,有几桩公务一直拖着,这次顺道过去,一齐办了。”
黛玉一楞,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贾敏道:“还没定下准日子,不过,不是清明就是重阳,要看京都这边的事忙不忙。”
黛玉垂下眸子,默默不语,半日,又问道:“那这一趟回去,多久才得回来呢?”
贾敏想了想,道:“要在苏扬两地跑,中间算上停留的功夫,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啊……
黛玉心里更难受了,只不好表露出来,胡乱的点了点头,吃了些茶点,魂不守舍的回贾府去了。
贾敏知道她的心事,无非是舍不得老太太、舍不得宝玉、舍不得园中姐妹,但这也没办法。
黛玉是林家的独苗苗,而今一天天大了,到了出阁的年纪,那在她出阁之前,总要祭一趟祖先。
她便没说什么,只嘱咐人好生护着小姐。
回到潇湘馆,黛玉见桌上堆着许多东西,虽不怎么值钱,却都是她家乡土物,心里纳闷,问道:“怎么来的?”
雪雁道:“宝姑娘哥哥从外头行商回来了,给她带了两箱东西,宝姑娘便分出来一些,送给园里姑娘们,这些是送姑娘的,比别处都厚一倍。”
黛玉没说什么,一样样的翻看着。
她五岁搬离苏州,这十年来,一次没回去过,但因为父母亲同在京都,所以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
渐渐的,苏州反而淡忘在记忆里了。
大概这就是家人在那里,家就在哪里吧。
而今看到这些东西,那些被遗忘的,小时候的记忆重又回来了。
微风一吹,廊上叮当作响的风铃;每天清晨,寒山寺的钟声响起,山里的云雁便会纷纷飞来,啄食她窗前土定碗里的粳米粒;放在她书桌上,在她生日时,父亲带回来的,外头绘着纸像的沙子灯……
幼时的天真无邪,一点点在她心头浮现。
然后,她又想起了宝玉。
她那时候还很小,因母亲嘱咐过,要离宝玉远一点,便不怎么理他。宝玉却不知为什么,非要缠着她,她后来不耐烦,便故意使坏欺负他。
他喜欢的物件,就说自己也喜欢,他爱吃的小食,就说自己也爱吃,然后他就通通收拾起来,都送给她了。
但她实际上并不爱吃,并不那么喜欢,到手后,就把那些小食和物件,分给丫头们了,结果不幸被他看到,他也不恼,反说下次给自己更好的。
黛玉勾起唇角,见桌上盒子里放着几只细细的兔毫笔,忽又想起一件旧事。
那时候,湘云这个鬼灵精,从她桌上拿了兔毫笔,趁宝玉在睡午觉,把他的脸画成了猫脸,等宝玉醒来,丫头们都笑,他照了镜子,洗了脸,拿着笔过来找她算账,还作势要画她的脸,力气却敌不过她,反被她按在床上,又画了个大花脸……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肯定是故意让她的。
想到这里,黛玉唇角勾起笑意,紧接着,想到母亲说的话,笑意转瞬即逝。
两三个月啊……
她还从来没有和宝玉分开过这么久。
她再无心看这些物件,闷闷地坐在窗前发呆。
一时,宝玉进来,笑道:“妹妹怎么不高兴?又是谁惹到你了?是不是湘云?”
黛玉道:“你明知道,湘云回史家去了。”
“那是怎么了?”
说着,宝玉瞅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那堆东西,知道是宝钗捣的鬼,笑道:“你要是喜欢那些小玩意儿,等我明年叫人到江南去,给你多多带两船来。”
黛玉莞尔道:“那都是给小孩子玩的,我都这么大了,要那些个做什么。”
可不是么,黛玉都这么大了,宝钗送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什么意思。
宝玉却不提宝钗,打趣道:“你既不要,我就拿走了,在外头开间杂货铺,等我赚了钱再分给你。”
黛玉听如此说,唇角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来,歪着头,笑道:“姑且说说,你要分我几成利?”
宝玉竖起一根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