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没有什么。
黛玉缓缓挪着步子,坐了下来,宝玉便坐在她旁边。
他一靠近,黛玉有些不安,刚要起身,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旁边人握住了。
他的手心很热,火炉似的。
她要抽开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牢,挣不开。
黛玉羞赧地红了脸,垂下眸子,动了动唇,低声道:“你别这样。”
宝玉言之凿凿道:“我是怕你冻着手。”
出门得急,他没有带手炉,所以想摸摸她手凉不凉,至于,为什么摸了之后,不肯放开……
他只是想帮她暖手而已,没有别的心思。
黛玉抬头瞥了他一眼。
宝玉讪笑着收回了手,道:“你既不怕冷,那算了。”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涎皮赖脸的。本来紧张害羞的心情,现在忽然一扫而空。
黛玉由不得啐了一口,笑道:“没出息。”
宝玉笑道:“你有出息,怎么被我骗出来了?”
黛玉哼了一声,道:“你也知道,你是用骗的。”
宝玉笑道:“那你不妨猜猜,我骗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月光下,他的眼神分外温柔。
黛玉忽然萌生出了一丝后悔,或许,她刚才不应该制止他,而应该装糊涂,任他握住自己手的。
想到这里,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宝玉柔声问道:“怎么了?”
黛玉道:“这会儿有点冷。”
江南天气早暖和起来了,即便是夜里,宝玉也不觉得冷,所以才约了黛玉。
不过,黛玉自小畏寒,他是知道的,生怕她真觉得冷了,他忙道:“大概夜里湿气上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黛玉抿了抿唇,坐在石头上不动弹。
宝玉呆了片刻,方悟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伸出双臂,把人抱在怀里。
“还冷吗?”
她只允他牵他手,谁允他抱她了?
黛玉想了想,没有反抗,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半日,问道:“你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宝玉叫她出来,只是想见见她,和她说些悄悄话,原无绮念。
但这会儿怀里拥着软绵绵的身子,鼻尖传来她发丝上的幽香,醉魂酥骨,少不得心猿意马起来。
他拢紧了手臂,又低下头,看着她泛红的侧脸,轻轻道:“是有一件事,虽说咱们是圣旨赐婚,我也征得了姑父姑母的同意,但我还未问你的意见……”
顿了顿,笑问道:“好妹妹,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这是一句明知故问的废话,就是为了捉弄她,看她不好意思。
黛玉直起身子,没好气道:“闭嘴!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古来如此,我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了!”
宝玉笑道:“我只问了一句,你就把鸡呀狗呀的都拉扯出来了,你只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让你读了那么多话本,你怎么就不记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呢?看来不给你个厉害,也不知道,从今儿起可不饶你了!”
一面说,一面合紧双臂,低头看着她的双唇,慢慢靠近,不知想要做什么,黛玉下意识的偏了偏头,他笑了笑,便在她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想也想不到的。
从小,只有父母亲过她的脸,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后,再没有过。
何况,那种感觉,和宝玉亲她,自是不一样的。
黛玉的脸腾地红透了。
她垂下眸子,捂着被他亲到的那块儿脸颊,羞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急声道:“我要回去了!”
不待宝玉反应,她转身急匆匆跑掉了。
回到房里,黛玉只觉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真合压倒桃花。
天已晚了,她便上了床,却不肯睡,伏在枕上,用被子把自己半张脸蒙起来,犹在琢磨刚才的事。
眼前便是宝玉含笑的点漆眸子。
十年弹指,他和她都长大了。
不过,大概因为他一直都比她高半个头,又一直陪在她身边,围着她转,所以,她没留意他的变化。
即便他从一个年轻公子哥,长成了一个像父亲那样,能够当家做主的男人,她偶尔仍恍惚觉得,他还是记忆里那个又爱逗她、又对她极好的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