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谁属金玉党,谁属木石党,便是摊牌的时候了。
宝玉沉吟道:“你、我、湘云、迎春、探春、惜春,我们这些人都是一起的,对了,还有凤姐姐,她虽姓王,但若不跟我们走,便是绝路。”
“宝钗、宝琴、邢岫烟、她们是一起的,大嫂子态度虽模糊些,但她想要凤姐垮台,便会帮着薛家,所以,李纹、李绮也属于大半个那边的人。”
黛玉道:“湘云到那头当卧底了,大约想和我们里应外合。”
宝玉道:“逼得宝钗和宝琴对立,使她们鹬蚌相争,是一步好棋。”
黛玉道:“老太太正在给宝琴抬势,咱们也不能落下。”
宝琴初来乍到,不足以与宝钗抗衡,所以,她们得帮着添一把火,不然她们也斗不起来。
宝玉道:“具体计划呢?”
黛玉瞅着他,笑道:“使一招美男计,何如?打明儿起,你和宝琴好去。再让老太太暗示一下,有意把你和宝琴撮合成一对,薛姨妈和宝钗知道了,必急跳脚的。”
宝玉没好气道:“不如何。”
她让他去撩闲香菱,已经够过分了,但毕竟是做好事,可以理解。
让他和宝琴交好,这不故意怄他吗?
黛玉笑道:“琴丫头有婚约,又是客人。”
交好怎么了,你这个当主人的,待客周到些,亲切些,不很正常吗?
宝玉黑着脸,不说话了。
黛玉原只是随口的建议,又笑道:“她们在拉拢一切可拉拢的人,咱们也不能落后,我想,园里还有一个人,兴许可以作为咱们的助力。”
宝玉不解道:“还有谁?”
黛玉道:“妙玉。”
宝玉好笑道:“她是出家人,怎会理会这些凡尘俗事?“
黛玉道:“她是通过老太太的关系来府的,老太太这一脉倒了,那边的人哪儿会给她净土,供她立足?论及立场,她和湘云、三春一样,天然是我们这边的。”
“我往日看着,她对我、宝钗、以及府里其他人都不大瞧得上眼,唯独你合她的眼缘,我想……”
一语未了,宝玉已忍不住反驳道:“我和她统共才见了一两次面,还是和你们大家一起。”
黛玉笑道:“那价值连城的成窑杯,她怎么就给你了呢?”
宝玉无奈道:“你明知道那杯子因刘姥姥碰过,妙玉原要扔的,我觉得可惜,就给截住了,还拿我打趣。”
黛玉笑道:“究竟怎样,你我对坐着也辩不出来,总之,美男计使一次也是使,两次也是使,你就抽个空,往栊翠庵走一回,探探情况吧。”
宝玉:“……”
她这是把他当青楼头牌使唤呢,还是卖艺不卖身那种。
宝玉正要说话,黛玉眼眸弯弯,含笑道:“好宝玉……”
宝玉拒绝的话顿时吞了回去,
又来了。
没办法,他就是吃她这一套。
翌日,天阴阴的,起了风,更加的冷了。
贾敏见忽然变了天,估摸着要下雪,便回府去了,跟贾母说,或傍晚,或明儿早上再过来。
贾母知道那边的事也是离不开她的,自无不应。
鸳鸯递来手炉,贾母微微一摆手,问道:“外头下雪了吗?”
鸳鸯道:“飘着几丝雪粒子,未见下大。”
说着,安排人烧地炕、挪熏笼、搭炉子。
贾母并不在意的扫了眼,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画,是一幅《爱莲图》,里面荷花映日,莲叶接天,十分喜人,只是……
现在将已入冬,也该换一幅应景的。
她想着,命道:“去把缸里那一幅仇十洲的画换来挂着。”
鸳鸯笑道:“您说的那一幅?”
贾母道:“就是那副《艳雪图》。”
鸳鸯:“……”
换一副画儿没什么,只是老太太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于明显?
爱莲和艳雪相对,所谓艳雪,即厌雪。
而府中又住着一个有“丰年好大雪”之名的薛家,老太太这是在声明什么,一目了然。
从前老太太厌恶薛家人,面上却客客气气的,而今连表明功夫都不做了,就差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和薛家彻底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