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宝琴若眼看到有人偷平儿的镯子,为什么不声张呢?
宝玉想也想不通,决定还是待会儿问宝琴。
众人进了地炕屋,诗题、韵脚、格式都贴在墙上,炕桌上还摆着果菜。
这次的题目和往日不同,是“即景联句,五言排律,限二萧韵”,也就是根据现有的景象,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按着韵脚格式联成一首诗。
因为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联,直接杜绝了作弊的可能性。
这个主意是探春出的,李纨拗不过。
见众人都在看,李纨道:“我不会作诗,只起前面三句,然后你们谁得了谁先联。”
宝钗听了,一万个不愿意。
谁得了谁先联,林黛玉才思敏捷,如果她一直得,一直联呢?
到最后,自己联的比林黛玉少许多,自己岂不输了?
宝钗立即反驳道:“虽如此说,到底要分个次序。”
只要一人一句,林黛玉就没办法出这个风头。
说着,她生怕其他人反对,已经起身去写阄了,写完后,让众人抓阄。
李纨先去抓,看到宝钗冲她笑了笑,她便把最上面一个大阄抓起来,打开一看,正是第一个。
王熙凤不由笑了,明白宝钗在讨好李纨,李纨这么想当这个龙头,她偏不让她当。
王熙凤笑道:“既这么着,我也说一句在上头。”
李纨脸一黑,这该死的,故意压她一头!
宝、黛、探、湘倒不觉得有什么,反因为王熙凤罕见的提出要作诗,十分的新鲜,都笑道:“这样更妙了!”
李纨一肚子没好气,把诗题、格式、韵脚通通告诉她,静等着王熙凤出糗。
王熙凤早听明白了,不然也不会开这个口,她知道李纨等着笑话她,故意磨磨唧唧的,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想了半天,方笑道:“我只有一句粗话,你们都不许笑话我,下剩的我就不知道了。”
顿了顿,道:“下雪天必刮北风,昨晚听了一夜的北风,这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可使得?”
翻译过来就是:那该死的北风,害得老子一夜都没睡着!
黛玉听出王熙凤的心声,不由笑着点头道:“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正是会做诗的起法。”
黛玉一开口,宝玉也跟着点头称赞,笑道:“这句不但好,而且留了写不尽的地步给了我们后人。”
湘云笑道:“就是这句!稻香老农,快序下去!”
王熙凤听到大家都夸她,那个心里美呦!
李纨火更大了,想了想,顺着王熙凤的上半句,序道:“开门雪尚飘。”
你王熙凤不是说下雪刮风讨人厌吗?不是嫌下雪刮风害得你睡不着吗?早上起来一开门,看到门外还在下雪刮风,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然而,她的内涵注定是白内涵了。
王熙凤对作诗没兴趣,这会儿已不管她们了,在一旁和李婶娘、平儿吃酒说话。
李纨见状,只得作罢,一转头,发现自己下一个是香菱,便念道:“入泥怜洁白。”
啧啧啧,你这么个人,怎么就落到薛蟠手里了?
这不正是洁白的雪花落在泥坑里,染得一身脏污吗?
实在是让我好生怜悯啊!
香菱一噎,她又没招惹李纨,李纨内涵她做什么?再者,你这是怜悯我吗?你这是说风凉话吧?
香菱憋着一口气,冲着李纨道:“匝地惜琼瑶。”
你怜悯我?我还可惜你呢!
嫁了人,有了儿子,结果死了丈夫,只能守寡一辈子。
你的境况,不是一下子从天上落到地下吗?
虽然你这朵雪花,没跟我一样滚落到泥坑里,但从天上砸到地上,也着实让人觉得可惜!
李纨:“……”
气死她了,香菱学了诗居然这么可恶!
香菱想了想,又念道:“有意荣枯草。”
虽然雪花落在泥坑里,失去了洁白,但会润湿土地,让枯萎的草死而复生。
我就是那株枯萎的草!
前方总有希望,总会遇到春天。到时候,我所遇到的苦难,都会变成滋养我成长的生机。
香菱下一个是探春。
探春知道今年年景不好,这两日暗为家计忧心,只她是个姑娘,不好明说,便序道:“无心饰萎苗。价高村酿熟。”
九月一场冰雹下去,地里的稻苗都被打坏了,而今又下了一场大雪,稻苗更该被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