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瞬间像被雷劈中了,呆在原地。
昨天晚上的事,母亲怎么这么快知道?
知道也不奇怪,母亲的耳目很多,更不用说潇湘馆里头的事。
但,就算母亲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猜出,那两条旧帕子有那个意思的?
宝玉常派人来送给她东西,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送过,母亲以前从来不问的。
两条手帕子隐在那些东西中,又是家常旧的,又是寻常之物,根本不显眼。
正常人都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怎么母亲这般敏锐,一下发现了?
黛玉涨红了脸,道:“娘……”
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那两条旧帕子她想留着。
贾敏眯眼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黛玉实在承受不住压力,只好闷闷的回了房,取了帕子,交给贾敏。
贾敏道:“行了,你忙你的事去吧。”
黛玉犹豫道:“可是……”
母亲准备拿这两条帕子怎么办?
不会拿着它们,去找宝玉麻烦吧?
贾敏不轻不重从鼻腔发出一声:“嗯?”
黛玉立即抿紧嘴巴,闷闷出了房。
在她家里,父母亲都很宠她,细论起来,母亲更宠她,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母亲都照顾的无微不至。
可是,比起父亲,她更不敢违拗母亲。
父亲是很包容的,从来不会生气,从来不会强迫她,之前,母亲做定给她招赘的主意,父亲就说,涉及到她的终身,还是要听她的意见……
而母亲,她虽表面温婉,但内里十分强势,甚至远超凤姐儿。
母亲给她定下了种种规矩:
比如看书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比如每天都要出去走走,不能闷在房里;
比如一日三餐不能落下,哪怕没有胃口,也得吃一点;
比如出门在外一定要懂礼数,进退得宜,不能失了大家闺秀的身份;
…………
她如果违了这些规矩,母亲既不会打她,也不会骂她,但会让人看着她反思,就跟坐禅一样,中途什么事都不能干,极其无聊。
这一次,母亲虽然没生气,也没让她反思,但她却敏锐的察觉到,如果不老实把帕子交出去,她肯定要倒霉。
所以……她坚持了三秒,就识相的低头了。
违抗父母权威真的太难太难了。
宝玉,我对不住你!
黛玉回到房里,坐在窗前桌旁,想到被母亲缴走的那两条旧帕子,心里就难受得慌。
她很明白,母亲并不反对她和宝玉好,知道两人有私情后,也没横加拦阻,反而很开明。
但是,私相传递在母亲这里是不被允许的,大约母亲是在顾虑,怕他们授人于柄。
可是,他领会了她往日的意思,选择那样隐秘而大胆的示爱,令她神痴心醉,魂牵梦萦,恨不得效仿湘妃,为他哭死,让眼泪点点洒向竹子,使这一片竹林俱化斑竹……
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什么都不能为他做,还弄没了他的帕子……
黛玉越想,越觉得羞愧,看着窗外的竹子,怔怔的只管出神。
湘云见她无精打采的发呆,很没有意思,换好衣服,问道:“我去怡红院探病,你去不去?”
黛玉道:“你去吧。”
湘云便自己带着丫头走了。
黛玉见湘云去了,她也悄悄站起身,只说要出去走走,不用人跟着,沿着小路上了山坡,站在花阴底下,居高临下的,隔着老远瞅着怡红院方向。
她的目力极好,那边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瞧见。
她先看到湘云在路上走,走到一半,平儿从甬路过来,两人停住步子,交头接耳在说什么。
黛玉心忖,平儿一大早过来,大约是凤姐儿嘱咐的,让她看看宝玉怎样了,问问宝玉早上想吃什么。
平儿和湘云不算熟,见到湘云,必是在谢她送的绛纹石戒指,聊不了两句。
果然,平儿和湘云站了一会儿,就一道往怡红院去了。
接着,香菱从路尽头出现了,她抱着几本书,也是往怡红院去。